杜嵩岳的眼睛頓時一亮:“王少,有什么辦法?”
我站在客廳大門的位置上,緩緩轉(zhuǎn)過身來:“把你們杜家全部滅族,不就沒有那么多麻煩了嗎?”
“反正,你們也是鬼魂了,不在乎多死一次對吧?”
“你……”杜嵩岳猛然站了起來時,阿卿也淡聲道:“殺?!?/p>
一字出口,陰兵陣列,凜冽鐵甲瞬時間連成一道黑線,刀盾無聲,卻像潮水漫過門檻。
月光下,它們沒有腳步,只有影子在地面疾走,貼地而行,所過之處青磚變成灰白,像被抽干了陽氣。
杜家眾鬼尚未回神,那些押解著鬼魂的陰兵已拔地而起,刀背反勾,把第一只鬼魂的脖子勒成兩折。
剛才,陰兵只是抓住了杜家一部分鬼魂,并沒有把杜家人全部抓絕。剩下的那部分鬼魂,已經(jīng)知道他們今日必死無疑,當(dāng)即便奮起反抗,往軍陣中反撲了過去,卻直接撞上了第二排陰兵的槍尖。
雪亮的矛尖挑住鬼心之后,陰兵擰動了槍桿,半尺長的槍頭在鬼魂體內(nèi)轉(zhuǎn)動之間,鬼體炸成磷火。
我和阿卿他們?nèi)齻€有意練兵,全都站在了客廳里一動沒動。
我眼角余光看見有鬼魂想要穿墻逃離,變淡淡說了一聲:“小心漏網(wǎng)之魚?!?/p>
想要借墻遁走的鬼魂,還沒來得及穿墻,墻體就被四尊鬼神提前封死。
鬼魂一頭撞進墻里,再被彈回,身子還嵌著半塊青磚。后面的倀鬼快步趕上,手起刀落,磚與鬼齊斷,切面光滑如鏡。
我們四個雖然呈現(xiàn)弧形擋住了客廳,卻誰都沒去理會杜嵩岳。
那不是因為我們沒把他放在眼里,而是故意在等著他能做出什么舉動?
這是陽謀!
杜嵩岳就算是明知道我們的目的,他也不得不動了。
我眼看著杜嵩岳飛快的沖向了癱倒在客廳角落里的杜達,舉起雙手對準(zhǔn)了杜達的腦袋。
杜達剛喊了一聲“爹”,就被杜嵩岳生生撕成了兩半,先前被杜達吞進肚子里的那只帶著杜家先祖鬼魂的幡子,也跟著落在地上。
杜嵩岳掃開地上磷火,抓起那只魂幡。
其實,我和阿卿早就注意到了杜達那只魂幡上的蹊蹺。
只是我們誰都沒去點破而已。
有時候,沉得住氣,才能看到真相。
杜嵩岳跪在地上,一只手舉著魂幡,一只手往地面狠狠拍去,青磚下也傳出“咚咚”空響。
“開窖!”杜嵩岳聲嘶力竭的喊過之后,我就聽見“轟”的一聲巨響。
中院整塊地面塌陷數(shù)米,露出一條陡直的石階,陰冷白氣隨著石階的出現(xiàn)井噴而出。
白霧散去時,地面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座四壁掛滿人皮的地窖。
那些人皮上,竟然會帶著像是血管一樣的紋路,而且,那些血紅的細紋還在忽鼓忽陷。
“殺外人——守杜家!”杜嵩岳拼命嘶吼之間,我的兩只倀鬼,也從門外沖了進來,將他雙臂反鎖在了身后,可是他的手指卻還在拼命掐訣。
人皮得到命令,齊刷刷抬頭,眼窩空洞,卻有兩滴血淚像是蠟油一樣從皮下滲出。
最前排的三張人皮驟然彈起,半空張開四肢,皮面鼓風(fēng),竟像蝠翼一樣滑翔,直撲陰兵陣營。
砰!
第一只人皮撞進盾墻,鐵盾瞬間凹陷,皮內(nèi)無肉卻重若千鈞,把三名陰兵壓得單膝跪地。
大量人皮緊隨其后,撲向了軍陣。
一時間,竟然壓住了前方盾陣。
杜嵩岳拼命揚著頭道:“你們走不了了!”
“探神手該死,個個都該死?!?/p>
阿卿淡淡笑道:“你未免太小看陰兵的實力了,你這些人皮放在陰間連草寇都算不上?!?/p>
阿卿展開白紙扇當(dāng)空一晃:“攻!”
阿卿話音一落,陰兵盾墻的后方忽然間升起一道灰月般的弧光——那是陰兵后陣的“斬魂刀”出鞘了。
刀長七尺,無柄,只有一縷黑煙作臂;刀背鏤刻著“酆都”二字。
此刻百刀齊升,懸停半空,刀尖對準(zhǔn)的不是人皮,而是那些還在鼓脹的血紋。
“斬。”阿卿輕聲道。
百刀同時落下,沒有呼嘯,只有“嗤——”的一聲長響,像綢緞被撕開。
第一批人皮被豎著剖成兩片,皮內(nèi)血紋瞬間黯淡;刀口處噴出的卻不是血,而是閃動的磷火。那些落地的人皮也瞬時間無火自燃,眨眼之后就把整張皮燒成灰白灰燼。
第二批人皮剛撲到盾墻頂端,就被刀光橫著削斷四肢;斷口處“滋滋”冒出黑煙,煙里浮出細小的鬼臉,張著嘴似在慘叫,卻被前排站起來的陰兵用盾牌給生生拍散。
地府陰兵的實力有高有低,最為精銳的陰兵甚至能跟魔軍、天兵掰掰手腕。
只是,地府不會把這樣的陰兵借給陽間術(shù)士罷了。
阿卿借來的這支陰兵,算不上地府的百戰(zhàn)精兵,況且沒有強悍鬼將帶領(lǐng)的陰兵,實力也會大大折扣。
他們能輕易把杜家殺得落花流水,只不過是杜家鬼魂,包括那些人皮的實力太弱了而已。
按理說,幾十年的時間,足夠一個術(shù)士淬煉出實力強悍的兇靈。
但是,從杜家的情況上看,杜十顯然是不會煉兇。
這才讓杜家的人皮,水到了交戰(zhàn)之初,便一觸即潰的程度。
我走到杜嵩岳面前撿起了地上的幡子:“我來看看,這是個什么東西?”
“還給我……你不能拿!”杜嵩岳像是瘋了一樣想要掙開倀鬼的壓制,來搶我手中的魂幡。
我拿著魂幡向后退出半步之間,杜嵩岳竟然活生生的扯斷了自己的一條胳膊,往我身前沖了過來。
只是,他還沒碰到我,就被阿卿一扇子抽回了原位。
阿卿從我手中接過魂幡看了一眼:“這上面的每個名字底下,都用紅筆寫了一個‘十’字?!?/p>
“這應(yīng)該是杜十的替命幡吧?”
“也就是說,他把杜家所有的人皮都練成了自己的替死傀儡,他在外面受到一次致命重創(chuàng),杜家大院里就會消耗掉一張人皮。”
“杜家人皮沒有全被毀掉之前,杜十就是不死的存在?!?/p>
阿卿搖著紙扇往前走了兩步,緊盯著被倀鬼重新壓住的杜嵩岳道:“我很好奇,你為什么要拼死保著一個自滅九族的杜家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