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嵩岳慘笑道:“如果,你的家族里就只剩下了一個人,你會怎么做?”
“是殺了他,讓你的家族斷絕香火?還是救下他,等他真的從上面下來了,再跟他算賬?”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杜嵩岳道:“你不是說,杜家在外面還有分支么?那些人呢?”
杜嵩岳搖頭道:“杜家哪有分支?”
“就算我們想要在外面培養一支族人,也得躲得過探神手的監視才行。”
“過去,也有人想要用這種方式保護一支族人,可他們最后都死在了探神手凈道使的手里。死得凄慘無比。”
我明白了,杜家先祖因為對凈道使打從骨子里的畏懼,一直沒敢嘗試將族人暗中隱匿,保存家族血脈的辦法。
所以,現在的杜家,就只剩下杜十這一個人了。
我沉聲道:“所以,你不僅保著杜十,還要幫他看護這院子里的替命人皮?”
杜嵩岳無奈點了點頭:“總不能讓杜家絕后吧!”
我緊盯著杜嵩岳道:“這些年杜十用了多少次替命人皮救自己?”
杜嵩岳道:“三四次吧!”
阿卿聽到這里對著我搖了搖頭,我一揮手道:“把這里處理掉,燒掉杜十留下的所有人皮。”
阿卿猛一揮手,他手下的陰兵當即撲向了為數不多的杜家鬼魂。僅僅數秒,杜家最后幾人就變成了滿地跳動的磷火。
金千洋也順勢用靈符點燃了杜家的人皮,靈符落地,火焰騰地而起,橘紅色的光焰舔舐著那些薄如蟬翼的替命人皮,空氣中瞬間彌漫開一股混雜著焦糊與詭異腥甜的氣味,像是有無數細碎的哀嚎被火焰吞噬。
杜嵩岳望著火光,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卻終究沒敢上前阻攔,只是死死攥著拳頭:“杜家其實威脅不了你,你為什么還要趕盡殺絕?”
我緩步走到他面前,陰影籠罩在他佝僂的身形上:“你知道探神手為什么一直都是殺手狠辣,不留余地么?”
“因為,他們怕啊!怕自己在探索禁區的時候,會被人從后面捅刀。所以,他們考慮的,是怎么先保護自己的安全。”
“這種思維也被他們用到了不同的地方,所以,他們會盡可能的消滅所有不利的因素。哪怕這種因素給他們帶來危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們也不愿意去冒這個險。”
我聲音一頓之后,一字一句的說道:“現在,我也怕啊!”
杜嵩岳猛地抬頭,眼底布滿紅絲,火光映著杜嵩岳慘白的臉,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滑落,滴在地上,瞬間被蒸騰的熱氣烘干。
阿卿走到我身邊,低聲道:“處理干凈了,杜家鬼魂已經鎮壓,人皮也燒得連灰都不剩。”
我瞥了眼癱坐在地的杜嵩岳,語氣聽不出喜怒:“送他走吧!”
我轉身之間,已經有陰兵快步上前,對著杜嵩岳舉起了長刀。
杜嵩岳聲嘶力竭的吼道:“我們杜家,究竟做錯了什么?”
這一聲鬼哭的語音還在杜家大院里回蕩,杜嵩岳被劈散的磷火就已經迸濺到了我的腳下。
我走到杜家大院的門外,看向了抱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孩子的杜家四少爺。
四少爺也在平靜的跟我對視。
我長嘆了一口氣道:“來人,放開他身上的禁制,讓他走。”
“四少爺,你出去之后,隨便找一座土地廟報到就可以了。到時候,會有陰差把你送進黃泉路。”
我說到這時,又囑咐了陰兵一句:“給他帶點盤纏,黃泉路上用得著。”
我說完就邁步向外走去,四少爺卻在這時說道:“我們杜家做錯了什么?”
我停住腳步道:“杜家沒錯,錯在江湖。”
“人只要進了江湖,就說不清對錯,甚至分不清對錯了。”
我正要往出走的時候,四少爺又喊住我道:“我聽杜十說過,人皮秘境里有一部分古卷。里面似乎記載過什么東西?”
“他說,他不認得古卷上寫的字,但是,他在一個古卷上看到一個蘋果。”
我頓時來了興趣:“你給我仔細說說。”
四少爺說道:“杜十,雖然報了仇,但是,他活得也很孤獨,很少有人說話。”
“過去的杜十不是這樣的,以前杜十話很多,有時候,能說到你煩的程度。”
“我知道,杜十的本性沒變,只是他找不到說話的人而已。”
“杜十,偶爾會跟我說說話。”
“有一天,把我叫過去,拿著一個蘋果問我:小四,你肚子里墨水多。你跟我說說,蘋果是什么意思?”
“我當時說了幾個蘋果的寓意,他都說不對。我正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時候,他忽然說,要是蘋果被畫在了人皮上呢?是什么意思?”
“我一時間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杜十卻自顧自的說道:你們把我扔進去的那個山洞里,有不少人皮做成的書。可惜,我不認識多少字,也看不懂那上面寫的什么?”
“我看見過,一副人皮畫。上面畫了一顆蘋果樹,樹上結著三個蘋果,三個金光閃閃的蘋果。”
“你說那畫是什么意思呢?”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杜十的問題,杜十沉默了半天才像是賭氣一樣說道:算了,問你也是白問。你走吧!”
“后來,杜十也一直在琢磨蘋果的事情。”
四少爺說道:“我覺得,那個蘋果應該對杜十很重要。杜十,是個不喜歡琢磨事情的人,除非那件事對他非常重要。”
“謝謝了!”我點頭之后才說道:“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四少爺說道:“我謝你,也恨你!”
“謝你放我走,還給我盤纏。”
“恨你滅了杜家。”
“你跟杜十之間,無論誰勝誰負,都算得上是對杜家的一個交代。”
我點頭道:“你的答案,我認了。”
這就是江湖,弱者連報仇的資格都沒有。
只能用自己手中有限的資源,去兌換一個渺茫的機會。
四少爺就是如此。
我讓阿卿安排陰兵送走了四少爺,才說道:“人皮,這東西究竟有什么作用?”
“你們誰知道,關于人皮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