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剛從我腦中閃過,人皮棧道里就傳來了一陣女人凄厲的尖笑聲:“嘻嘻……來呀……”
我藏在隱陣當中,瞳孔驟縮。
對方并非不知道他們惹上了棧道的人皮,只是沒打算在棧道上浪費時間而已。
現(xiàn)在他們被擋在了綹子外面,就要想辦法先擋住棧道上的惡魂,再來跟我們周旋。
而且,夏羽壓根沒打算再用強光壓影,而是直接用人命去“喂”棧道!
只要棧道吃飽,惡魂便不會再有什么行動,他們就能大搖大擺走進來。
那個黑羽男爵踩碎了地上的人面石之后立即后退,從棧道當中跳了出來。
我眼見棧道深處伸出幾只慘白人手,緊追著對方連抓了幾下,卻次次落空。
最后一次,鬼手的指尖緊貼著人蛹抓落之際,那名黑羽男爵竟然松開手,扔下了人蛹。
那人蛹一落地,縫在胸口的銀線“嗤啦”一聲自動抽離,整張人皮像脫衣服似的往后一褪!
皮里鉆出來的不是血骨,而是一只黑霧凝成的烏鴉形夢魔。
夢魔一出,棧道中的惡魂便發(fā)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棧道惡靈竟然被夢魔全部逼退。
我也忍不住一皺眉頭:看來秘術不分東方西方,本質上就是誰的修為更強。
我緊盯著夢魔的瞬間,它雙翅連振,三片鴉羽精準射向三塊陣眼,阿卿的“青蟬隱陣”被瞬間釘死。
我們四人的輪廓,瞬間暴露在月光下。
“找到你們了。”夏羽隔空行了一個歐洲宮廷禮,才微笑著直起身子,只是他笑意未達眼底:“王夜先生,勞駕你驗證一下自己的劇本。”
夏羽輕輕一揮手,綹子大門瞬間洞開,那面人皮鼓直接暴露在我們視線當中。
局勢瞬間反轉。
這下,我們成了被獻祭的那一方。
是我低估了夏羽的實力!
我悄然將手伸向刀柄的時候,阿卿卻傳音道:“不要著急,他們還確定不了我們是不是真人。”
“如果我的隱陣那么容易被人識破,我還是白紙扇么?”
“退一步講,就算被識破了又能怎么樣?他們想要破陣,也得付出代價。”
我疑惑道:“你的意思是,他們并沒看見我們的本體?”
阿卿說道:“他只不過是在詐我們而已。”
“要我看,夏羽根本不認為我們能在這里等他。相反,我們故意留下某種幻象陣法引他們上鉤的可能性更大。”
“夢魔有一種技能是夢境回溯,也就是讓人看見這里發(fā)生過的事情。我就是利用了夢魔這一點才設置了青蟬隱陣——蟬,可是能脫殼的。”
金千洋仍舊沒有放松警惕:“夢魔不會告訴他們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嗎?”
阿卿道:“這只是低階夢魔,九成以上看不穿我的陣法。”
“就算他們能召來高階夢魔又能如何?你別忘了,西方召喚術找來的都是主子,不是仆人。”
“主子可不會給仆人解釋什么,能根據(jù)他們的請求做事,都是因為有契約在身。”
“夢魔就算看出了虛假,也不會提醒艾倫。”
阿卿淡淡道:“夏羽到現(xiàn)在都沒有下一步動作,不就是在等著辨識真假么?”
“金千洋,你準備好,我一會兒讓你出手,你就打一道金光出去,對著那個艾倫打。”
“王夜,你看準時機,斬了那只夢魔。”
“夢魔一死,他們就得被召喚術反噬,那時候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夏羽看到我們這邊沒有任何反應,才說道:“艾倫,試試能不能通過他們殘留的能量問出點什么?”
看樣子,夏羽是把隱陣當成了我們留下的陷阱,我們的人影則被他當成了當初布置法陣的能量體。
下一步,他們就是要通過“能量”連接我們的神魂,來套取我們的秘密。
艾倫念動咒語之后,夢魔的雙眼也隨之放出了血光。
阿卿沉聲道:“動手!”
金千洋猛地掐訣,金光咒剛亮一半,那只夢魔發(fā)出夜梟般的咯咯笑,一口把金光吞進胸腔。
下一刻,金光就被它反芻成一面黑鏡。
鏡中映出的不是我,而是一張跟我有八分相似的臉——那是我父親王歡?
這個念頭剛從我腦中閃過,夢魔就模仿著我父親的語氣開了口,只是他的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小夜,你告訴他們的每句話,都是爸爸教你的,對嗎?”
我飛快地向阿卿問道:“我該怎么做?”
阿卿道:“該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他們的秘術施展成功,你的本體無論在干什么,都會倒頭就睡。夢魔秘術是在跟你本人對話,你越是像你自己,就越沒有破綻。”
“閉嘴!”我當即一聲怒吼,拔刀往天上斬去。只是我的刀上只有刀光,沒有刀氣——如果這時候打出刀氣,那就太假了。
我眼看著自己的刀光穿鏡而過,斬了個空。
鏡中“父親”繼續(xù)道:“你其實根本不知道怎么許愿,你只想騙夏羽當祭品……這也是謊言哦。”
對方話音剛落,夢魔頸羽炸開,一枚猩紅羽毛便飄向人皮鼓的方向。
阿卿急聲道:“那是謊言之羽!一旦貼上,鼓面會立刻判定‘說謊’,耳山將降下‘人皮反披’的詛咒,我們四人里必須死一個,剝一張新鼓面。”
阿卿說得太急,我也沒弄清楚為什么謊言之羽貼上鼓面就得死人。
但我知道,這是生死三秒。
我腦門青筋狂跳,狂吼一聲:“妖孽,看刀!”
我口中喊著看刀,卻沒出刀,而是直接把自己的衣服脫了下來,當空一抖,兜頭蓋向夢魔!
我趁裂隙乍現(xiàn),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刀身。
我看不出夢魔究竟是什么級數(shù),只能把它當成鬼神對待。
凌神斬染血后,對鬼神的殺傷力會翻倍增長。
刀光化作赤龍,直接把我的衣服和里面的鏡子一起劈成了兩半。一聲鬼魅的慘叫聲沖天而起的瞬間,黑鏡炸成漫天鴉羽。
夢魔被斬,獻祭中斷。
地上的那張人蛹皮囊也“噗”地癟了下去,成了一具空殼。
但那根謊言之羽,還是貼在了鼓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