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殺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帶著人馬一擁而上,然后亂刀齊下。
最起碼,換成是我的話,我一定會選擇這種直接的辦法,而不是去玩那種貓捉老鼠的游戲。
當然,我不否認江湖中有些人就喜歡戲弄對手,但他們戲弄對手的前提,是在足夠安全的環境下,還要有充裕的時間,才能慢慢欣賞對手的崩潰。
夏羽已經說了,夏宸帶走杜十去了另一個禁區,他留下殺我的目的,八成就是跟那個禁區有關。
他們得從人皮禁區里帶走點什么東西,才能打開下一個禁區的入口。
所以,他們的時間并不充裕。況且,我也不相信他們已經控制住了人皮禁區,否則夏羽也就不用在綹子里埋伏我了。
沒有安全的環境,沒有足夠的時間,他們還要慢慢殺我,那就只能說明,真相十分貼近我的判斷。
我順手摘下虎牙,扔給了秦慧欣:“再來一次,這次,我要看看他們有多大本事,能反殺。”
秦慧欣上次下咒被人打斷,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這一次,她上來就下了狠手。
秦慧欣接過虎牙,雙手緊握直奔人蛹的頭頂扎落下去,當即貫穿了人蛹的頭骨。
人蛹七竅鮮血迸流的瞬間,殷紅的血液順著虎牙向上蔓延寸許,我分明聽見了一聲烏鴉的慘叫。
夢魔,直接被虎牙釘死了?
虎牙本身就是辟邪圣物,不僅陽氣極重,而且煞氣沖天。常人想要佩戴虎牙,得先找高手化去上面一部分煞氣,否則佩戴者會先承受不住虎牙上的煞氣。
況且,我的虎牙來自噬神妖虎。
它能讓秦慧欣握在手里,只不過是看了我的面子。
那夢魔在它面前,可沒有這個面子。
片刻之后,我就聽見綹子外面傳來有人念動咒語的聲響,虎牙也在秦慧欣手里放出了陣陣威壓。
似乎雙方正通過這只人蛹隔空較力。
僅僅不到十秒鐘,我就聽見秦慧欣喊道:“快躲開!”
我發覺不對,立即抓住秦慧欣退向屋子一角。
我這邊腳跟還沒站穩,人蛹的頭顱便炸得四分五裂,虎牙也跟著掉在了血泊當中。
秦慧欣顫聲道:“先生,我惹禍了?”
我莫名其妙地問:“什么意思?”
秦慧欣飛快解釋道:“我本來是想把綹子外面的惡魂引出來,讓它們去殺夏羽的人。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引出了個什么東西,那東西……”
秦慧欣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卻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慧欣雖然擅長詛咒之術,但她只能詛咒單一目標。當然,這也只是因為她修為不高——若是換成通天大巫,想要詛咒一城之人都不在話下。
夏羽明面上有五十多人,后續有沒有援兵還不清楚。秦慧欣一下殺不了那么多人,就想著引惡鬼屠滅他們。
引鬼屠人,本就是詛咒的一種方式。
秦慧欣的想法沒錯,只是施術過程中發生了意外,不知道把什么東西給引了出來。
我推開窗戶看向寨門方向,卻看見了一棵高聳入云的參天巨樹。只是那樹杈上掛著的不是樹葉,而是一張張慘白、完整的人皮。
“真有人皮樹!”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在綹子外面說“山上有人皮樹”,其實只是根據常理做出的推測。
山中很多東西,在特定條件下可以化靈,樹就是其中之一。
若是某棵樹接觸到怨氣和人血,甚至樹下埋有尸體,都有可能在短時間內化出邪靈。
比如說,有人在某片樹林中自縊身亡,他的怨氣若散之不去,很可能會引來下一個萌生死志的人在此自盡。
死的人一多,樹林本身就會在怨氣的浸淫下生出惡靈,從“等著人來”變成“引人過來”。
若是其中某棵樹發生妖化,便會抓人來吃,甚至變成《倩女幽魂》中樹妖姥姥那樣的存在。
之前聽四少爺說,杜嵩峰在綹子里剝皮掛樹,他自己又有些瘋瘋癲癲,我就覺得那片剝皮林,應該是在長年累月的血水浸泡和冤魂哀嚎中化出了惡靈。否則,也不會讓一身煞氣的杜嵩峰變得神志失常。
我故意說有“人皮樹”,本是準備等我們抵達剝皮林時,坑夏羽一把。
沒想到,竟然真讓我說中了。
而且,這確實是一棵以人皮為葉、上面帶有九顆樹洞的人皮樹。
我還在震驚之際,就聽見“嘶啦”一聲裂響從頭頂傳來,那聲音仿佛有人把天幕當成綢緞,徒手撕成了兩半。
我猛地抬頭,人皮樹已經無風自動。
所有枝杈同時下折,像是被無形之手按低了頭顱。一張張人皮“嘩”地鼓起,齊聲笑道:“歡迎回家。”
數百張嘴同時開口,聲音卻只有一個調子,聽著足夠讓人頭皮發麻。
數秒之后,一張人皮忽然“啪”地脫離枝頭,在空中展開成一件“人形披風”,兜頭罩向夏羽的一名手下。
那人反應不可謂不快,手中魔杖瞬發三道白光。可光刃劈在人皮上,只發出鈍刀剁橡膠般的悶響。
人皮被砍得凹陷,卻順著光刃包裹上去。三秒后,便連人帶光被包成一只巨大的“繭”。
繭里傳出“咯吱咯吱”的咀嚼聲,聽著就像是有人在啃咬骨頭。
短短數秒后,人皮騰空而起,下面只剩一具白骨“嘩啦”落地,骨縫里還沾著沒吃完的筋膜。
“散開!!”
夏羽終于撕下貴族假面,聲音尖得變了調。
五十多人瞬間向不同方向飛速散開。
可他們快,人皮更快。
枝頭“簌簌”一抖,所有人皮同時脫離,一張張展開如白色蝠群俯沖而下,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筆直的血線,向人群追擊而去。
夏羽那邊已然亂作一團,我這邊也被三張人皮鎖定。
三張人皮在空中排成“品”字,朝我飛來。我干脆棄刀不用,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向空中:“虎威——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