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姥姥厲聲喊道:“他才十三歲啊!他在家等我回去,等我給他帶塊麥芽糖,等我告訴他海里的星星長什么樣!你為什么連這點念想都不肯給他?”
“我出海采珠,只是想讓我們姐弟倆能活下去,不用再餓肚子,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我做錯了什么?你要殺我,要讓我弟弟活活餓死,要讓我百年不得安寧,做個怨氣纏身的厲鬼!”
石姥姥的魂體越來越透明,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卻仍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嘶吼:“我護了我弟弟的魂魄兩百多年,他卻一句話都不肯跟我說。”
“你告訴我……
他到死,有沒有恨過我?有沒有怪我沒早點回去?”
陸承安始終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抖,臉上沒有任何懺悔的神情,只有一種沉重的漠然,仿佛四百年的時光,早已耗盡了所有情緒。直到石姥姥的聲音徹底微弱下去,陸承安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沒有恨你。只是,被我割了舌頭。”
這五個字,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石姥姥的魂體猛地一震,徹底灰飛煙滅,但是她的怨念仍舊凝聚不散,整座別墅都如墜冰窟般結上了一層黑霜。
宋老狗的魂魄飄在一旁,看著這一切:“陸承安,你明明沒割那娃子的舌頭,為什么要這樣說?”
陸承安道:“要恨,恨我一個人吧!”
“沒有我,村里子也沒有那么多悲劇。”
宋老狗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喃喃道:“冤孽……
都是冤孽啊……”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門外飄去,虛影漸漸變得稀薄。
“宋村長!”
陸承安終于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宋老狗消失的方向:“你不怪我嗎?是我逼你自殺,是我讓你守著秘密受苦,是我害了村里這么多人,害你不能安心投胎……”
宋老狗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他的語氣異常平靜,卻字字戳心:“怪你?其實我也想殺你!但是,現在不行!”
“我活了一輩子,就是個打魚的,不懂啥龍脈龍墓,也不懂啥長生不老。但我知道,咱漁民靠海吃海,這海是咱的根,這漁村是咱的家。”
宋老狗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的大海:“你當年逼我自殺,是不對。可你守了這漁村四百年,沒讓外人毀了它,沒讓海嘯吞了它,讓村里人世世代代能安穩打魚過日子,這也是真的。”
“西方人要來毀咱的家,毀咱的海,咱就得跟他們玩命。啥恩怨情仇,在保住家面前,都不算啥。”
宋老狗沉聲道:“你們先走,我去找村里的歷代村長。去找村里還沒投胎的老少爺們兒。跟那幫洋鬼子斗到底。”
陸承安下意識地說道:“你們都只是普通的鬼魂,真上去都會死啊!”
宋老狗道:“死又咋地?”
“村里的活人不能死,那是我們的娃兒。我們不能斷了村里的香火。”
“村里的死人,可以不再活了。投不了胎還能咋地?大不了就是像當初咽氣時候那樣,兩眼一閉,啥也不知道了唄!”
“你們走吧!”
“村里老少爺們兒,很快就來。”
宋老狗話說之間,便消失在了我們眼前。
陸承安雙眼血紅地看向我道:“王夜,龍墓里的東西,你們可以拿走,但是你發誓,得保住鎮海龍氣。”
我沉聲道:“保不住龍墓,我王夜就給龍神殉葬。”
金千洋走上前對陸承安道:“現在不是出神的時候,我們得趕緊出發去黑石礁,晚了守地脈的人恐怕就撐不住了。”
陸承安點頭:“你們帶著我走,我給你們指路。”
“黑石礁在漁村東南端,漲潮前兩刻是入口防御最弱的時候,我們趁這個間隙進去。走黑石礁不僅路程最短,還能直接抵達地脈靈眼附近,守地脈的同伴還活著的可能性極大,多耽擱一刻,他就多一分危險。”
“而且人門結界有我的鎮墓紋加持,即便有埋伏,我也能暫時打開缺口讓大家突圍,這是目前最穩妥的救人路線。”
阿卿快步跟上攔住他:“不行,絕對不能走黑石礁!”
陸承安抬頭質問道:“黑石礁是人門入口,守地脈的同伴被困在靈眼,從這里進去能最快抵達地脈結界,難道還有比這更優的選擇?你難道想眼睜睜看著守地脈的人被圣物煉化?”
阿卿反駁:“正因為守地脈的人失陷,那里才是龍潭虎穴!”
“西方遠征軍抓他就是為了引我們上鉤,現在過去的話,靈眼周圍必定布滿了圣物陷阱和羽毛的軍團,他們吃透了我們會救人心切的心理,就等我們自投羅網。”
“我們滿打滿算只有五人,他們至少也有三百人,再加上克制東方靈體的圣物,我們進去就是羊入虎口,不僅救不出人,還會把自己搭進去,到時候龍墓徹底沒人能守,這才是真的萬劫不復!”
阿卿聲音一頓道:“我的建議是,走天關。”
“走天關才是真的找死!”陸承安怒聲道:“天關早在崇禎年間就被遠征軍打破,結界紊亂,里面的上古陷阱全成了無主之物,不管是敵人還是自己人,只要觸發就會無差別攻擊。”
“天關里的‘噬魂陣’‘化骨淵’哪一個不是能讓人魂飛魄散的兇地?地脈被圍,天關兇險,難道要我們坐視守地脈的人被折磨致死?”
阿卿語氣強硬:“就走天關!天關雖失守,但恰好是遠征軍最可能忽略的地方。”
“他們認定我們會從人門或地脈突破,絕不會料到我們敢闖天關,這是其一。其二,”
“天關的陷阱雖兇,卻能為我們所用,我們可以提前預判陷阱觸發點,設下埋伏,等遠征軍后續部隊趕到時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其三,天關連通龍墓核心的密道應該還在,我們可以從密道繞到地脈靈眼后方,既能避開正面防線,還能出其不意解救被困之人,這才是以少勝多的唯一機會!”
“你只看到天關的兇險,卻沒看到其中的生機,一味硬闖黑石礁,才是真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