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千洋道:“那趙家呢?他們不是能進入黑水河嗎?那不是也等于給黑水河開了一個口子?”
阿卿道:“趙家同樣是被利用了,他們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件工具,還以為自己是憑著本事在黑水河里挖掘寶藏。”
“熬靈,從來都不是一味硬耗死熬,也需要隨時觀察惡靈的情況,這是熬靈術里最關鍵的一環
——
既是判斷魔神殘影是否被磨去戾氣、力量是否有所衰弱,也是給世代守在佛影廟的熬靈人,留一絲撐下去的信心。”
“但術士又不能直接打開封禁,”
阿卿的話鋒一轉道:“黑水河的魔神殘影是上古兇物,比南洋那些武將怨靈、橫死煞靈兇戾萬倍,但凡封禁有一絲徹底的破口,它的煞力便會瞬間沖垮整座熬靈陣,反將熬靈人盡數吞噬,甚至禍亂整個雁北。所以,就得另尋法子,放點東西進去試探惡靈,這件東西,最好是活物。”
金千洋眉峰緊蹙:“活物?為什么偏要活物?”
阿卿解釋道:“活物有生魂、有陽氣,既能引動惡靈的怨氣,試探出它當下的力量深淺、戾氣強弱,又不會讓封禁出現不可挽回的破口。”
“普通凡夫俗子可不行,生魂太弱,一進黑水河就會被魔神殘影的煞力撕成飛灰,不僅探不出任何東西,還會平白給惡靈送了生魂養料。這活物得是有術法根基、血脈里帶陰煞抗性的,既能在黑水河撐住一段時間,又能讓熬靈人借著活物的生魂波動,隔著熬靈陣感知到惡靈的一舉一動。”
阿卿說到這里聲音一沉:“而趙家,就是熬靈人千挑萬選,甚至是特意培養出來的那枚活物!”
“趙家世代能獨入黑水河,從不是什么祖傳的通天本事,而是熬靈人刻意留了一道僅容其通過的微隙。他們以為自己憑著血脈和術法,在黑水河里尋上古寶藏、謀百年基業,殊不知,他們每一次踏入黑水河,都是在替熬靈人試探魔神殘影。”
“他們的生魂陽氣,一入黑水河就會引動魔神殘影的本能反應,是躁動暴怒,還是沉寂蟄伏,熬靈人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趙家在黑水河外圍挖到的那些所謂‘上古法器’‘魔神殘件’,都是熬靈人故意放在那里的誘餌,目的就是吊著趙家,讓他們世世代代都心甘情愿往黑水河走,做這枚不知疲倦的試探棋子。”
阿卿頓了一下道:“趙家的血脈傳承、術法根基,甚至他們的宗族執念,從頭到尾都在熬靈人的算計里。他們連自己什么時候成了熬靈的工具,成了探知魔神殘影的活物,都一無所知,還在為了那點虛無的寶藏,爭得頭破血流。”
阿卿剛把話說完,空墻突然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開裂聲,那道打坐影子的手掌,竟悄然換了個姿勢,像是在感應著黑水河方向的動靜,而空氣里的煞力,也驟然濃了幾分
——
顯然,趙家此刻在黑水河的舉動,正被那尊熬了千百年的魔神殘影,一點點回應。
張慕瑤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那廟里熬靈的那個術士呢?”
阿卿猜測道:“多半是遇上了熬靈術中最兇險的‘兇靈反噬’——
千百年的魔神殘影豈是那么好熬的?凈空和尚大概率在某次趙家試探引發惡靈躁動時,沒能穩住熬靈陣,被殘影的煞力反噬,或是遭遇了其他意外,導致他無法再掌控局面,才讓趙家得以反復踏入黑水河。”
沈嵐熙卻在這時,突然指著殘破高臺的角落,驚聲道:“那里有塊石碑!”
我們循聲跑去,只見高臺碎石堆后,半截青石碑露在外面,碑身刻滿模糊的梵文,頂端嵌著一枚早已失去光澤的佛珠。金千洋撥開碎石,石碑全貌顯露,下方刻著三個小篆
——“凈空之墓”。
“真的是凈空和尚!”
金千洋幾番摸索之后碰到了石碑上的機關,碑身突然浮現出一道淺淺的凹槽,里面藏著一卷泛黃的經卷,邊角早已碳化,卻奇跡般地保存完好。
我小心翼翼取出經卷展開,上面是凈空和尚的手書,字跡潦草卻透著臨死前的急切,還夾雜著點點暗紅血跡:
“吾乃凈空,承師門之命,守佛影廟熬靈三百年。師門傳訓,黑水河魔神殘影本是上古守護靈,因戰亂墮入魔道,煞氣滔天,唯有以‘熬靈術’暫壓其兇性,待有緣人度化。然千百年熬靈,殘影煞氣日盛,吾輩世代獻祭,反成滋養,方知師門之法有誤
——
熬靈非壓,實是困獸,終有反噬之日。”
經卷寫到此處,字跡突然扭曲,血跡愈發濃重,顯然凈空當時正遭遇兇險:“趙家血脈乃上古契約之裔,本是度化鑰匙,卻被師門誤作試探活物。今殘影躁動,吾遭反噬,身軀將化煞滋養,魂魄困于墻中影內。死前悟得,度化需以‘慈悲心’破‘煞戾障’,而非以力壓之。”
“佛影廟西配殿地下,有密道直通黑水河核心。密道布有‘靜心陣’,可避煞氣侵蝕。吾已將師門秘傳‘度魂咒’刻于密道石壁,求后來者攜咒入河,以凈魂之水澆淋核心棺槨,喚醒殘影本心,度其脫離魔道。切記,不可用術法強攻,否則煞氣暴走,世間再無寧日
——
凈空絕筆。”
我們順著經卷指引,趕到西配殿。沈嵐熙用探測儀掃過地面,果然發現地下有空腔。金千洋揮劍劈開地面青磚,一道狹窄的石階蜿蜒向下,階壁嵌著早已熄滅的長明燈,燈座旁刻滿密密麻麻的
“度魂咒”,正是經卷中提及的靜心陣。
空墻的開裂聲愈發清晰,那道打坐影子的身形竟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消散一般,空氣里的煞力卻不再狂暴,反而透著一絲悲鳴。
張慕瑤沉聲道:“凈空和尚是以身殉道了!他死前將自身魂魄融入熬靈陣,暫時穩住了殘影,還留下密道和度魂咒,就是為了給后人留一線生機。”
“趙家此刻怕是已經闖到黑水河核心了,”
金千洋看向密道入口:“我們必須趕在他們觸發殘影暴走前,通過密道進去,完成凈空和尚的遺愿。”
“走吧,凈空和尚用性命換的機會,我們不能辜負。這一次,不是破局,是度化
——
既了卻他的遺愿,也阻止這場延續千百年的錯誤熬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