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抬手攔住了金千洋:“不對,我們不能全信凈空的話,他的話里藏著太多含糊的地方。”
“你們看,他只字未提佛影廟為何會佛道巫三者兼?zhèn)?/p>
——
墻面上的佛門禪印,廟外的道家八卦陣,核心的上古熬靈巫術,三樣本就相克的術法揉在一處,這本身就透著說不通的詭異。還有他自己的出身,承師門之命守廟三百年,卻連所屬哪一脈、師門為何方都語焉不詳,更關鍵的是,這熬靈的核心手法,完完全全是上古巫術的路數,和佛道半點干系都沒有。”
混跡術道的人,都明白一個最根本的道理
——
真正的高手,從來都只修一門。
術法一道,貴在精而非雜,佛道雙修已是逆天而行,術法根基本就相克,更別說佛道巫三者兼修,這根本不是什么通天本事,不過是糊弄外行人的幌子罷了。
自稱佛道巫兼修的人,要么是刻意掩蓋自己的真實傳承,怕被仇家尋蹤、被同道詬病;要么就是江湖上的三流術士,東拼西湊學點皮毛,靠著雜糅的術法坑蒙拐騙。就算真有人硬要逆天兼修,這輩子也別想摸到高手的門檻,術法根基雜糅混亂,最多成個不入流的江湖混子,根本沒本事守著佛影廟,熬千百年的魔神殘影。
眾人皆是一愣,金千洋皺著眉,回頭看向那道打坐影子,低聲道:“這么說,凈空的話里,藏著謊?”
阿卿忽然說道:“我懷疑,佛影廟的最后傳人,投靠了夏宸?”
我轉頭看向了阿卿:“這話怎么說?”
阿卿將那卷泛黃的經卷攤在殘破的供桌上,指尖蘸著一絲自身陽氣,輕輕拂過紙面:“這絕筆信是偽造的,做舊手法雖高明,卻逃不過術法與古法鑒定的雙重眼睛。”
“你們不懂古董字畫的做舊門道,我來給你們說透
——
真正的古物老化是自然過程,而人為做舊,本質是用手段模擬這種‘時光痕跡’,常見的頂級手法有四種:”
“第一種是煙熏法,用松煙、柏煙混合艾草,裝入密閉木箱熏烤紙張,少則半月,多則三月,讓紙張表面形成均勻的黃褐色,邊緣再用砂紙輕磨,仿造自然磨損。但這種方法的破綻是,煙油會附著在紙張表面,手感發(fā)黏,且泛黃只停留在表層,剪開紙張看,內里纖維仍是偏白的原色;”
“第二種是茶染墨浸法,取三十年以上的老普洱、陳年墨汁,混合少量石灰水,將紙張浸泡需反復晾曬三次以上,讓顏色充分滲透進纖維。這種做舊紙張呈暖黃色,邊緣磨損仿得最為逼真;但茶染法會讓紙張帶著淡淡茶味,墨浸法則會使紙面發(fā)灰、著色不均,強光下能看見深淺不一的斑駁。
第三種是藥水浸蝕法:用稀釋后的高錳酸鉀溶液浸泡紙張,使其快速氧化變脆,再用草酸中和,最后以噴霧器將綠豆粉混合赭石粉制成的
“霉斑”
噴于表面,仿造自然霉變痕跡。此法可讓紙張纖維快速脆化,手感接近古紙,可高錳酸鉀會腐蝕纖維,令紙面出現(xiàn)細微龜裂,且人工霉斑邊緣過于規(guī)整,缺少自然霉變的擴散感。
第四種是碳化仿殘法:以酒精燈外焰快速掃過紙張邊緣,仿造火災或歲月侵蝕留下的碳化痕跡,再用針尖扎出細小孔洞,點上墨汁模仿蟲蛀。但人工碳化邊緣會留下明顯焦黑硬邊,自然碳化則是由外向內逐漸變淡,孔洞邊緣也不會出現(xiàn)刻意點涂的墨痕。
阿卿指尖重重落在經卷的碳化邊緣:“這封絕筆信,用的是煙熏加
藥水浸蝕,在混合
碳化仿殘的混合手法,堪稱做舊里的頂級工藝
——
先用松煙熏出均勻泛黃,再以稀釋高錳酸鉀浸蝕脆化纖維,最后用酒精燈仿制碳化痕跡,甚至還在紙面撒了‘霉斑粉’。乍一看,與三百年前的古卷毫無二致。”
“但對方聰明反被聰明誤。”
她忽然提高聲音,折扇尖直指經卷中段的一處字跡,“你們看這個‘魂’字的墨色
——
真正的古墨歷經百年會氧化發(fā)黑,墨汁會順著紙張纖維輕微暈染,筆畫邊緣帶有自然毛邊;而這卷經的墨色雖刻意調深仿舊,卻并未滲入纖維,只浮在紙面,筆畫邊緣過于銳利,甚至能看見細微反光。”
“更關鍵的是……”
阿卿指尖拂過經卷上的
“血痕”,“自然老化的血跡,會隨時間氧化成暗褐色,并因紙張吸水形成不規(guī)則暈染圈,邊緣模糊;而這上面的‘血痕’,是用朱砂混合鐵銹粉調制的仿品,雖顏色接近,摸上去卻有顆粒感,暈染圈更是用細針刻意勾勒,規(guī)則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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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做舊者為求逼真,反而露出的致命破綻。”
供桌旁眾人臉色齊齊一變。金千洋伸手欲碰,被阿卿當即攔住:“別碰,這做舊藥水帶著微弱陰煞之氣,沾在手上容易被纏上。”
我盯著那道
“魂”
字的墨痕:“這么說,凈空和尚的絕筆信是假的?那寫這封信的人,到底想騙我們什么?是想引我們鉆進密道自投羅網,還是另有圖謀?”
阿卿將經卷重新卷起,語氣沉緩分析:“這件事,得從時間線和利害關系慢慢捋。先拋開佛影廟初建的上古淵源不談,凈空和尚確實主持過佛影廟,這點從碑刻與廟內術法殘留均可印證,他的存在沒有問題。但投靠西方的,絕不可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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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空的尸骨便埋在廟中,魂魄或許困于影里,根本沒有逃亡海外的機會。”
“問題的關鍵,出在了剛建國的那段時間。。”
阿卿頓了頓,繼續(xù)道:“你也知道,那時候全國都在嚴厲打擊封建迷信。最后一位守廟術士,我們暫且稱他‘影子傳人’不敢大張旗鼓的辦事處,這不僅讓他失去了熬靈的先天土壤,連回廟都不敢,只能亡命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