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縫紉機、手表、自行車、收音機,本來都是給新婚夫妻帶去小家的,他們倒好,厚著臉自己用,我們也不用給他們臉,都搬!”
張月推車自行車就出去了。
老二和張立江面色一喜,趕緊進屋把縫紉機搬上拖拉機。
一家人進進出出三四趟,很快就搬完了所有東西。
鄭父還想阻止,陳愿直接提著板凳,指著他,“這房子也是我們家出錢蓋的,再吵吵,老娘直接連房也給你扒了!”
鄭父不敢說話了。
因為他知道惹急了這瘋婆子,她肯定做得出來。
陳愿見狀,狠狠摔下凳子,坐上拖拉機揚長而去。
老三吹捧道:“媽,你太酷了,簡直是當代女皇。”
陳愿沒給他好臉色,扭頭看著街上的行人。
忽然,她在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個人好面熟啊?!?/p>
她皺著眉頭。
她肯定在哪兒見過,但她一時又想不起來。
張月仔細看了看那人,笑道:“媽,那個人是紅霞姐的丈夫啊,還是你給他們拉的媒,你忘記啦?”
紅霞……
壞了壞!
她趕緊對開拖拉機的人說:“同志,快停一下,我有急事兒?!?/p>
“好,我靠邊?!?/p>
司機停下來。
陳愿跳下去,又叫老二把自行車給她拿下來,“我還有事,你們先回?!?/p>
說罷,她蹬著自行車朝機床廠方向而去。
紅霞是黃玉蘭的女兒。
四年前,紅霞到了許配人家的年紀,那時她還沒和黃玉蘭鬧掰,兩人好得跟一個人一樣。
黃玉蘭就叫她幫紅霞相看個對象。
陳愿自然不會拒絕,她托關系到處打聽年齡相仿的好人家。
這個時候,張立江給她推薦了一個人,是楊雪茹的侄子,叫做楊兵。
楊兵是鈦鋼廠的員工,年紀輕輕就有四十塊的工資,而且人也長得俊俏。
黃玉蘭跟她還有紅霞都對楊兵很滿意。
可是誰也沒想到,這個楊兵有家暴傾向,他只要稍不順心就會打紅霞。
黃玉蘭自從知道女兒被家暴以后,就怨恨上了她。
“陳姐,你怎么來啦?”葉麗麗驚喜的聲音打斷了陳愿的思緒。
“我來找黃玉蘭?!?/p>
陳愿徑直走向黃玉蘭所在的車床前,“快點跟我走。”
“干什么呀,你別拉我!”黃玉蘭往回抽了抽胳膊,沒抽回去,“我活還沒干完呢!”
“活重要還是你女兒重要?”
“你說啥?”
陳愿怕她不信,邊拽著她往外走邊說:“我不是腰疼嘛,剛才去醫院,正好看到紅霞了,她好像生得不順利,護士說要剖,她婆婆不愿意。”
上輩子,紅霞被送往醫院,醫生說胎兒太大必須剖,要不大人小孩都有危險。
可楊兵他媽卻覺得女人生產哪有容易的,醫院就是想賺黑心錢,而且紅霞懷的還是個女兒,就更沒必要聽醫生的。
楊家堅決不同意剖腹產。
后來紅霞因為大出血死了,肚子里的胎兒也跟著沒了,醫生把孩子取出來以后,才發現是個男胎。
楊兵他媽后悔得腸子都青了,她一氣之下把醫院告上了法庭。
盡管醫院有楊兵親筆寫的“知情同意拒絕剖腹后果自負”的文書,法院還是判醫院給楊兵賠償三千塊錢。
楊兵拿著錢,不到一個月就迎娶了新媳婦進門。
黃玉蘭也是在楊家拿到錢以后,才知道女兒難產死了,也因為紅霞過世,黃玉蘭和她徹底不來往了。
“不可能吧,我家紅霞是下個月預產期。”
“我是胡開玩笑的人嗎?”陳愿擔心去晚了,紅霞又會落得和上輩子一樣的悲劇,“你跑快點吧?!?/p>
好歹多年姐妹,黃玉蘭了解陳愿的為人,一想到女兒難產,她兩條腿都軟了。
“紅霞……紅霞她……”
“她不會有事的,你振作點,楊家人不肯出錢剖腹,待會兒還得靠你給紅霞撐腰呢,你要是垮了,那紅霞才是真的危險。”
黃玉蘭咬著牙,“你說得對,你說得對?!?/p>
她勉強打起精神。
陳愿的自行車就停在車間門口,一出去,她就跟黃玉蘭說:“別去車棚了,坐我車快點。”
黃玉蘭點點頭。
陳愿一路狂騎,半個小時的路程,她沒一會兒就騎到了。
兩人跑到手術室。
離老遠就看到醫生滿手血,表情格外嚴肅,“我跟你們說了,胎兒預估有九斤,而且還是橫位,她沒辦法自己把孩子生出來。”
楊兵看向他媽,“媽,你有經驗,你說呢?”
“你聽醫生瞎說,他們就喜歡把小病說得很嚇人,要不怎么騙你們這些傻子的錢?!睏钅傅跎颐既茄?,一臉的刻薄相,“我懷你的時候,還不是橫位,我怎么把你生出來了?”
“這位家屬,你怎么能把個例當成普遍現象呢?橫位加巨大兒,就是高危,更何況,產婦現在已經大出血了,意識也不清楚,再不把孩子剖出來,她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亡。”醫生表情格外嚴肅。
楊兵皺眉。
楊母:“你少嚇唬我,我生過六個孩子,還都是在自己家里的生的,我怎么沒死啊?就她齊紅霞金貴,生個孩子不僅要跑到醫院,還得動手術,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懷的是個兒子呢?!?/p>
“不管兒子女兒,她的情況很危險……”醫生深吸一口氣,她也知道老年人頑固愚昧,轉頭看向楊兵,“同志,你是年輕人,你應該清楚失血過多的嚴重性,產婦現在已經流失了1000cc的血,相當于一個成年人四分之一的血量,你再不同意,很有可能一尸兩命啊!”
“你不要嚇唬我兒子!我說沒事就沒事,”楊母:“再說了,小孩只有從下面生出來的才聰明,那開刀生下來的孩子體弱多病,腦子還笨,我們死也不會同意剖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