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男人,一般情況下,他不會矯情說自己心痛。
但他此刻還是感覺到了巨大的難過。
“是你欠我的錢!人渣!”陳愿又給了他幾個巴掌,“你有什么臉罵老二,我說了他一頓,他們倆夫妻就交了二十塊錢的家用,他一個月才三十二塊錢,你呢?打你罵你有用嗎?”
“你攢的錢是準備帶進土里,還是給別人用?”
張立江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嫂子,你別和我哥吵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要我哥出錢了。”張翠芳面如菜色。
她這嫂子,現在真是瘋瘋癲癲的。
她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禮,可不能被毀了。
陳愿斜睨了她一眼,“你不要是你不要,該我的給我。”
張翠芳扯了扯張立江的胳膊,“哥,你把錢給她吧,錢沒了還可以再賺,要是家沒了,賺多少錢都沒用。”
張立江冷哼一聲,“我現在沒那么多錢,我要去湊。”
“可以啊,不過丑話我先說在前頭,翠芳結婚前沒給我,我可就要上她婚宴上鬧了。”
陳愿拉著女兒回了房間。
她調整了一下情緒,溫柔地引導道:“月月,媽媽不知道你有什么心事,如果你覺得當面說開不了口的話,你可以寫個紙條放在桌子上,等我晚上回來了,我偷偷看好嗎?”
“……好。”
陳愿松了口氣。
她只怕女兒把事情藏在心里封閉自己,只要女兒還肯溝通她就放心了。
陳愿揉了揉女兒的頭發,微笑道:“那媽媽走嘍,你把想說的都寫下來。”
張月點了點頭。
她目送媽媽走后,拿出鉛筆和橫線本。
張月斟酌著寫下爸爸說的那些話,末了,她又寫,如果媽媽也同意她嫁給左山,就什么都不要說,裝作不知道就好。
她不想親眼看見媽媽同意的眼神。
寫完以后,張月把書信對折放在桌子最顯眼的地方。
“姑姑姑姑,陪我玩~”
“還有我。”
“好~姑姑來了。”
張月起身,順手關上房門,帶起的一縷風,正好將書信吹到了地上。
不多時,老三抓著門把手推開門,“媽媽~媽媽……咦,不在。”
他還想問親愛的媽媽要點零花錢呢。
見陳愿不在,老三準備走,一低頭剛好瞥見被風吹到地上的書信,他走進房間,撿起書信,揉成團丟到了垃圾桶,順手還倒了垃圾。
他美滋滋地幻想著,“哎呀,我這么懂事,還幫媽和月月丟垃圾,媽媽一定會看在我勤勞的份上給我一塊錢零花錢的。”
陳愿這邊還真有不少事。
因為胡秀芝正好在學校食堂上班,她就讓胡秀芝每天幫她問一下廚師,需要的雞蛋數量,免得她再跑一趟。
自出事后學生好幾天沒吃到雞肉了。
所以廚師打算做點土豆燉雞塊給學生吃,但之前食材都是采購員統一采購,事發之后,校長把常吃的幾種蔬菜羅列出來,然后分配到各個廚師頭上。
但雞肉這塊還沒有人管。
所以廚師希望陳愿送雞蛋的同時,能帶上十五只新鮮的走地雞。
炒菜的雞和燉湯的老母雞品種不一樣,這得專門上養殖場去買。
陳愿一琢磨,想起上回收雞蛋,牛家村正好有一家養雞場,她騎上自行車,風風火火地去了牛家村。
陳愿這次特意來買雞,才發現雞場有些簡陋,雞場后面就是山,但養殖的老板只用竹籬笆簡單圍了一圈。
大門是用的也是幾根竹子拼湊的,陳愿輕輕一拉,門就開了。
她皺了皺眉。
這防護措施也太差了吧,別說黃鼠狼狐貍蛇一類的動物,就是有點歪心眼的人,都能隨便進來偷雞……
她朝著雞場里面搭建的小房子走去,一路上的小雞個頭都不大。
而且她看到地上的雞食基本都是一些爛菜葉子,連雞食槽都沒有配備。
如果是家養雞自然可以隨意點,有什么剩飯剩菜給點就行,但養殖不一樣,要嚴格按照營養需求,這樣才能保證每只雞健康肥美。
她不免有些懷疑,這家養殖場的老板到底會不會養雞。
思索著,陳愿走到了房子前,她敲了敲房門。
“你好,有人嗎?我來買雞。”
陳愿喊了好幾聲,里面才出來一個盯著雞窩頭的男人。
“買多少?”
“十五只,我想親自挑可以嗎?”陳愿問。
“隨便你,一只一塊錢。”
陳愿張了張嘴,這比她在老鄉那兒收還要便宜。
她下意識問:“這么便宜,你還能賺到錢嗎?”
雞窩頭男人有些惱火,“你管我!嫌便宜我賣貴點,三塊錢一只。”
“別生氣,我沒有惡意,我看你好像不太會養雞,你要不要把這個養雞場轉賣給我。”陳愿趕緊說明她的想法。
雞窩頭男人上下打量了她幾眼,“你到底買雞還是買雞場?”
陳愿:“都買,如果你不肯賣雞場,我可以只買雞。”
雖然雞場的個頭比較小,但她仔細觀察過了,雞肚子和雞大腿上的肉不少。
這說明老板只是不會養,就像人一樣,如果沒有補充充足的營養和維生素,身高就會偏矮小。
雞窩頭男人瞇起眼睛,“你一個女人?養雞?你不是逗我玩吧。”
“我沒有逗你,我是專門給學校供雞蛋的,每次收雞蛋太麻煩,正好有這個機會,我覺得你可以賣給我,我以后也不用到處跑。”陳愿認真地解釋。
雞窩頭男人:“你賣雞蛋需要買個雞場嗎?我可告訴你,要是你買了之后,不會養雞或者賣不出去,砸手里了,可別找我,我不會理你的。”
“我知道的,我不會只賣雞蛋的。”
只賣雞蛋的市場太小了,雞就不一樣了。
可以賣給其他學校、攤販、乃至飯館和工廠,現在大家生活條件好了,工廠也會隔三岔五給員工炒點雞吃。
所以只要雞養得好,以后不愁賣的。
陳愿繼續說:“我以前在家可是養雞的好手,不知道你愿意多少錢轉讓這個雞場呢?”
男人試探性地伸出六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