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她對張海清所有的幻想都破滅了。
她的自尊她和驕傲連同她的愛,都被張海清踩到了泥里。
老大沒察覺,自顧自道:“不過我有一點要跟你說,不管你和誰在一起,不能讓福寶叫別的男人爸爸。”
胡秀芝只覺腦子嗡嗡作響,眼前的場景和人好像都變得扭曲了,張海清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玻璃罩傳到她耳朵里。
“對了,你帶沒帶結婚證,我們找個時間悄悄把離婚證領了,我不妨礙你和新對象結婚。”
“夠了!”
“我……”
“我說夠了!”
胡秀芝羞憤地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用力狠狠擦掉眼淚。
“我沒有找別人!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樣骯臟齷齪!”
老大滿目震驚。
在他的印象中,胡秀芝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子。
他從來沒見過胡秀芝發火大聲說話。
是以,驟然聽見胡秀芝罵他,老大足足愣了五秒鐘,才驚訝道:“你說什么?我骯臟齷齪?”
“不是嗎?”胡秀芝平靜地質問:“為什么不接我和福寶來西市?為什么不讓我見你的家人?”
“我不是說了嘛,我媽不喜歡鄉下人,她把我們兄弟幾個拉扯大不容易,我不能忤逆不孝。”老大說。
胡秀芝張了張嘴。
她真想現在就戳穿張海清這張虛偽丑陋的嘴臉,但是她不能那么做!
陳阿姨對她很好,她不想把陳阿姨卷進她和張海清的事情里。
她咬牙忍下來,換了一種問法,“你去鄉下找我干嘛?是準備接我來西市嗎?”
老大抿了抿唇。
他感覺胡秀芝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但他也懶得細想這種變化。
他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方案,“抱歉啊,秀芝,剛才是我不對,我小人之心了。”
“我這次去鄉下找你,是因為我媽她得了重病,她就想在臨死前看我結婚。”
“她替我選好了一個女孩,我不喜歡那個女孩,但是我媽沒有幾天了,我沒辦法拒絕她。所以,我希望我們可以離婚,我向你保證,我們只是假離婚,我只想滿足我媽的臨終心愿,秀芝,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胡秀芝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蔓延至全身。
如果她沒有來西市,如果她沒有見到陳阿姨,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相信張海清的話。
張海清為了騙她離婚,竟然可以毫無負擔的詛咒陳阿姨。
這到底是怎樣一個冷漠自私的人啊!
這一刻,胡秀芝清楚的意識到,她從未真正了解過張海清。
“秀芝,你不會連我媽臨死前的心愿都不愿意滿足她吧?”
胡秀芝死心了,她淡淡道:“張海清,你別再說了,我可以和你離婚,我只有一個要求。”
“你說,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會答應你。”
“讓福寶認祖歸宗。”
她高中沒念完,沒有學歷,也沒有娘家幫襯,食堂阿姨的工作還是陳阿姨給她介紹的。
她給不了福寶任何助力,公公至少是三中的主任,張海清至少考上了美國的大學,福寶留在張家,比跟著她這個媽要有前途。
最主要的是,她現在身上只有幾塊錢了,她甚至拿不出福寶的學費。
她不能耽誤孩子。
“不行!”
老大臉瞬間冷了下來。
他告訴謝玉婉他以前從沒談過對象,突然冒出這么大一個孩子,他怎么跟謝玉婉交代?
謝玉婉家是真正的有錢人。
旁人只知道她爸是鋼鐵廠的車間主任。
卻不知道她爸這個鋼鐵廠軋鋼車間主任是沾了她媽媽的光。
謝家真正有能力的是她舅舅。
她舅舅是團長,而她舅舅只有這么謝玉婉媽媽這一個妹妹,她舅舅特別寵愛謝玉婉的媽媽和這個外甥女。
也正因為她舅舅身份特殊,所以同學多年,都只知道她爸,卻不知道她舅舅。
他也是前些天同學聚會時,謝玉婉喝多了以后才知道的,否則僅憑一個“鋼鐵廠車間主任”并不值得他留下。
只要他能娶了謝玉婉,以后就有了大助力。
而謝家,絕對不可能接受他有孩子,哪怕是女兒也不行!
胡秀芝也冷了臉,“你自己考慮吧,不行我是不會同意離婚的!”
“如果你擔心自己養不起福寶,我可以每個月給你打錢。”老大說。
胡秀芝:“不同意就不要談了!”
老大:“為什么?你不相信我?”
“相信你?呵?你的保證有用嗎?你離開鄉下之前,說過會把我和福寶接到西市,我們一家好好過日子呢。”
“結果呢?轉眼你就要跟我離婚。”
老大:“只是權宜之計。”
“是不是權宜之計你自己清楚。”胡秀芝道:“你別把我當傻子。”
如果不是顧忌著陳阿姨,她是絕對不會這么輕易放過張海清的。
“當年我媽說給我在市里找了一個好對象,知根知底,只要我同意就能想辦法讓我回西市。”
“我因為和你在一起了,就拒絕了他們的安排,為此還和他們鬧得斷絕關系。”
“你現在回城了,就想把我甩了,可以。畢竟是我自己識人不清,落得這個結果,也是我活該,我認。”
“但是福寶必須留在市里。”
就像陳阿姨說的,農村危險太多,她一個女人是護不住女兒的。
老大臉色黑得像鍋底一樣。
偏偏這時候,謝玉婉來了。
“海清!你在和誰說話啊?”
她走過來,熟稔地攀住了他的胳膊。
“沒誰。”老大一邊笑著跟她說話,一邊不動聲色地遞給胡秀芝一個警告的眼神,然后又看著謝玉婉,“你怎么來了?”
“你笨啊,你今天第一天上班,我肯定帶你去啊。”
“行,我們走吧。”
謝玉婉看了眼胡秀芝,奇怪道:“海清,我剛才看見你還很兇的看著她呢,你們說什么呢?”
“我看她騎的車子像是我爸丟的,就問了兩句。”老大說。
“呀!叔叔還丟了車子啊?那到底是不是啊?”謝玉婉拉著他停下來。
“不是,我仔細看了一下,車子上的磨損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