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后,趙海川把馬衛國和周正叫到了辦公室。
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
“老馬,委屈你了?!?/p>
馬衛國連忙擺手:“書記,這不算什么。”
“我就是沒想到……”
“你要想到的事情還多著呢?!壁w海川轉過身,表情嚴肅。
“這次的事只是一個開始。”
“一個警告。”
“對手的牌比我們想象的要多,也更陰?!?/p>
“你還記得你檔案里那幾頁關鍵履歷莫名其妙消失的事嗎?”
“現在又是這封掐著點送來的匿名信?!?/p>
“這兩件事,不是孤立的。”
趙海川的眼神很深。
“他們在試探在布局?!?/p>
“他們在找我們的弱點?!?/p>
“他們想告訴所有想做事的人,站我趙海川的隊沒好下場?!?/p>
他看著馬衛國,又看看周正。
“所以從今天起,你們倆,包括我自己都要把尾巴夾得更緊?!?/p>
“一句話,一個飯局,甚至一個眼神都可能被人拿來大做文章?!?/p>
“我們腳下不是平地是沼澤?!?/p>
“行差踏錯一步,就可能被吞得骨頭都不剩?!?/p>
馬衛國重重地點頭,臉色凝重。
周正也感到一陣寒意。
趙海川如今的壓力,比當年的耿群更勝一籌。
……
秘書科里,常曉雯正在整理一堆發黃的舊資料。
是趙海川安排的,把前幾年的簡報、內參都整理歸檔,方便新領導查閱。
她打了個哈欠,隨手翻開一本落滿灰塵的《榮陽開發區建設簡報》。
日期是五年前。
里面有一張彩頁合影,拍的是開發區一個重點項目奠基儀式的現場。
照片上,一群人拿著嶄新的鐵鍬,笑得春風滿面。
前排C位,是當時的縣長白凱旋,和他身邊的縣委書記耿群。
常曉雯的目光本想一掃而過。
突然,她定住了。
在白凱旋身后半個身位的地方,站著一個男人。
這張臉……好熟悉。
常曉雯蹙起眉頭。
上周,她在市里的新聞網站上看到一篇關于省內知名民營企業家的報道。
鑫茂集團。
對!
鑫茂集團的董事長!
照片上的男人,雖然年輕一些,但那眉眼,那笑容分明就是鑫茂集團的老總——陳鑫。
他為什么會出現在榮陽開發區的奠基儀式上?
還和白凱旋站得那么近?
常曉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記得很清楚,鑫茂集團是近兩年才聲名鵲起的省城企業,業務范圍……
主要是房地產和金融投資。
五年前,他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老板。
可他,卻出現在了榮陽縣最重要的項目現場,站在了縣長的身邊。
常曉雯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
辦公室里只有她一個人。
她迅速地,把那一頁簡報撕了下來。
……
趙海川的辦公室,窗簾拉著,只開了一盞臺燈。
光線照在那張撕下來的簡報彩頁上。
照片有些模糊,但人臉還算清晰。
常曉雯站在辦公桌前,大氣不敢出。
趙海川的手指,點在照片上那個男人的臉上。
“就是他?”
常曉雯點頭:“書記,我……我上周剛在省里的新聞網上看到他,鑫茂集團董事長,陳鑫?!?/p>
“不會錯。”
趙海川沒說話,湊到照片前。
白凱旋和耿書記站在最前面,笑容滿面。
而這個陳鑫,就站在白凱旋身后,只露出半個身子,但那張臉上的笑,比誰都顯眼。
那不是一個普通參會人員的笑。
周正盯著照片,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鑫茂集團?這兩年很火啊,省城的地產新貴?!?/p>
“怎么五年前就跟白凱旋混到一塊兒去了?”
“問題就在這里?!?/p>
趙海川放下放大鏡,靠在椅背上。
“五年前,他陳鑫算個什么東西?”
“憑什么能站到縣長身邊?”
“這張照片的說明是什么?”
常曉雯連忙回答:“榮陽縣開發區奠基儀式?!?/p>
“開發區……”
趙海川重復了一遍,目光變得幽深。
他想起了馬衛國檔案里消失的那幾頁。
想起了那封恰到好處的匿名信。
現在,又多了這張五年前的舊照片。
所有線索,都指向了一個地方——開發區。
指向了一個人——白凱旋。
“周局?!?/p>
趙海川抬起眼。
“在。”
“三件事?!?/p>
趙海川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把這個陳鑫,還有他的鑫茂集團,給我查個底兒掉?!?/p>
“發家史第一桶金,特別是五年前后,他跟榮陽縣有任何交集都不能放過?!?/p>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去查當年開發區第一批土地出讓的全部檔案。”
“重點就是照片上這個項目,這塊地最后落到了誰手里?!?/p>
周正的表情嚴肅起來。
趙海川的聲音更低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所有事暗中進行。不要驚動任何人?!?/p>
“明白!”
周正重重點頭。
趙海川的目光轉向常曉雯,緩和了一些。
“曉雯,今天這事你做得很好?!?/p>
常曉雯的臉一下就紅了,有些手足無措:“書記,我……我就是瞎翻看到的?!?/p>
“有時候勝負手就藏在這些沒人注意的角落里?!?/p>
趙海川說,“今天的事出了這個門,就爛在肚子里?!?/p>
“是,我明白?!?/p>
常曉雯用力點頭。
……
第二天,縣委大院里氣氛有些不一樣。
馬衛國就任縣副縣長的文件正式下發。
分工也明確了:主抓經濟發展和開發區工作。
這是個實權位置。
消息傳開,不少人心里都在盤算。
這位被匿名信搞了一出烏龍的副縣長,到底是個什么路數?
下午兩點半,開發區管委會、發改局、經信局等幾個部門的一把手,都坐在了馬衛國主持的第一次分管部門會議上。
幾個老油條局長,捧著保溫杯,準備聽新領導講幾句場面話,然后就散會。
馬衛國坐在主位,沒看講話稿。
他環視一圈,直接開口。
“不開長會。說三點?!?/p>
“第一,從今天起,每周一上午,我要看到你們上周的詳細工作數據報告?!?/p>
“不是總結是數據?!?/p>
“招了幾個商?落地幾個項目?”
“解決了幾個問題?我要看數字,別跟我扯那些虛的?!?/p>
開發區管委會主任的額頭冒汗了。
“第二所有在建項目,停工項目,本周內全部重新梳理?!?/p>
“我要一份清單,寫明項目名稱、投資方、開工日期、停工原因、目前狀態?!?/p>
“周五下班前,曉雯同志會來取。”
會議室里,有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第三效率?!?/p>
“以后我主持的會,誰遲到一分鐘就在門口站著聽?!?/p>
“誰的報告超過五分鐘,自己打住。”
馬衛國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誰有不同意見?”
一片安靜。
“好,散會?!?/p>
他站起身,直接走出會議室。
留下滿屋子面面相覷的局長們。
這風格……也太猛了吧?
一點官場客套都沒有,上來就是三板斧。
這是要玩真的啊。
……
馬衛國剛回到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白凱旋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衛國同志啊,恭喜恭喜!”
“晚上有空沒?咱們哥倆坐坐,我給你接風。”
馬衛國心里門兒清。
接風是假,試探是真。
“謝謝白縣長關心,太客氣了?!?/p>
“剛接手工作,一堆事兒還不熟,今晚得加個班先把情況摸一摸?!?/p>
馬衛國婉拒了。
“哎,工作是干不完的嘛!”
白凱旋在電話那頭笑,“這樣我現在過來你辦公室,咱們聊幾句不耽誤你太多時間?!?/p>
“那……行,我等您?!?/p>
掛了電話,馬衛國揉了揉太陽穴。
十分鐘后,白凱旋推門進來,手里沒拿包。
“衛國,你這辦公室不錯比我那敞亮?!?/p>
他自來熟地坐到沙發上。
“白縣長說笑了?!?/p>
馬衛國給他倒了杯水。
“別叫白縣長,生分?!?/p>
“叫老白或者凱旋兄都行。”
白凱旋擺擺手,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坐,坐下說?!?/p>
馬衛國依言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