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綱坐在沙發上,就近期公安工作的重點,一條條、一件件,事無巨細。
他匯報的認真,聽得兩人,卻都有些心不在焉。
李小南目光,死死盯著桌上的文件、或是手機?
而賈正東更怪,時不時的,就得抬頭看眼墻上的掛鐘。
三個人就在這種奇怪的氛圍中,相對而坐。
另一邊,杜慶國在確定,王本清這個身份證件,在火車站、客車站均沒有購票信息后,給李小南發了條短信。
李小南只簡單回復了‘知道了’。
杜慶國明白,沒有安排,就是一切如常。
他本就是老刑偵出身,跟蹤、盯梢,算是行家。
杜慶國所在的車,就像幽靈一般,遠遠綴在王本清后面。
在上高速前的那段省道上、也就是李小南初到安南時,被李大少爺攔車挑釁的那條路。
王本清的車,被交警順利截停。
本來他還想蒙混過關,直到看見杜慶國,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杜慶國上前,利落地幫他拉開車門,“王縣,您這是要去哪?怎么還這副裝扮?”
王本清瞇眼,“杜慶國,知道我是誰,還不趕緊滾蛋。
我去市里辦點私事,這身裝扮,自然是圖個方便,不想驚動太多人,有什么問題嗎?”
杜慶國差點、就被他疾言厲色的批評唬住,可轉念一想,以王本清的身份,今天要是沒點問題,縣長能屈尊降貴,在這兒跟他這種小人物解釋?
他皮笑肉不笑道:“王縣,我們接到舉報,這輛車涉嫌一樁盜竊案,請您配合我們的調查。”
“杜慶國,你敢!”王本清咬牙切齒的低喝出聲。
杜慶國微微一笑,他擺了擺手,立刻有兩名公安上前,打開后備箱,檢查起來。
“頭,是金條,還有錢,滿滿的一袋子,這得多少錢啊!”
隨即,幾聲驚呼此起彼伏。
杜慶國的心,瞬間落地,冷笑道:“王縣,這么多錢!您今天怕是去不成市里了,還是跟我回去,好好跟李書記解釋吧。”
他大手一揮,“帶走!”
同一時間,書記辦公室,李小南放在桌面的手機,嗡嗡嗡響個不停。
李綱見狀,匯報聲戛然而止。
李小南拿起電話,“抱歉,我先接個電話。”
說完,她起身走到窗邊,接通了來電。
“……嗯,先把人帶回來,記住,不能讓他跟任何人聯系。”
電話掛斷,她第一時間給王永輝撥了過去。
“師兄,打草、驚了蛇,人要跑,我派人攔住了,……發現了現金、金條,還有幾個假護照。”
電話那頭的王永輝不敢耽擱,立即道:“我需要先跟冠鵬書記匯報,這樣吧,你等我消息。”
李小南點頭,“好,不過這事,我也得跟林書記匯報。”
電話掛斷,她又給林書記撥了過去,將事情簡單匯報一遍。
林衛斌沉默了幾秒,才沉聲開口:“情況我知道了。小南同志,你的處理很果斷,也很及時。
這樣吧,省紀委那邊,估計很快會有動作。
安南的局面,你要全力穩住,不能出任何亂子。”
“是,林書記,我明白,保證完成任務!”李小南語氣堅定地回道。
林書記的擔憂,不無道理。
一天之內,兩位縣委常委被相繼帶走,安南目前,肯定是人人自危。
掛斷與林書記的電話,李小南轉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她看向沙發處,如坐針氈的李綱和若有所思的賈正東。
直言不諱道:“剛接到匯報,王本清同志在企圖離開安南時,被公安機關依法攔截,并在其車上,發現了大量來源不明的現金、金條,以及偽造的護照等物品。”
盡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可真親耳聽到這個消息,李綱還是渾身一顫,手中的茶杯差點脫手。
王本清要是倒了,牽扯絕不會小。
他捫心自問,雖說上賊船的時間不長,但他真沒那么干凈。
單就說他那能惹是生非的兒子,就足夠把他拉下水了。
想到這,李綱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賈正東將李綱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更是凜然。
他清楚,李小南既然敢當面公布消息,估計證據,已經掌握的差不多了,現在這樣……
他瞥了眼李綱,心里搖頭。
……更像是貓捉老鼠之前的戲謔。
如果李小南知道他此刻的想法,一定會大聲喊冤。
她公布出來,有兩個原因。
其一是這種事瞞不住,其二自然也有詐李綱的意思,萬一他承受不住心里壓力,自已跑去紀委交代,豈不是皆大歡喜。
就算沒詐出什么,她也不吃虧。
李小南只是淡淡瞥了眼李綱,最終將目光落回賈正東身上,“正東書記,今晚的安南,怕是個不眠夜啊!
不管怎樣,穩定大于一切。
你辛苦一下,立刻牽頭做幾件事。”
她語速不快,條理十分清晰,“由你直接指揮,與公安的杜慶國聯系,確保社會治安面的絕對平穩。
同時,增派巡邏力量,尤其是縣委縣政府周邊、交通樞紐等重點區域,要確保萬無一失。”
“第二,密切關注輿論動向,宣傳部門要發揮作用,加強正面引導,防止別有用心之人散布謠言,引發不必要的恐慌。
任何關于王本清同志的信息,都必須第一時間澄清、管控,不許任何干部私下議論。”
賈正國掃了李綱一眼,立即應道:“好的,書記,我這就去辦。”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辦公室。
他走后,辦公室內,只剩下李小南和李綱兩個人。
李小南這會兒,也沒空搭理他,而是先拿起內部電話,給辦公室主任楊忠義撥了過去,“忠義同志,通知各位常委,一個小時后,縣委小會議室,召開緊急常委會。”
一切安排妥當,李小南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李綱身上。
“李綱同志,”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你是老公安,應該明白,組織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當然,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