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走到辦公桌前，隨手拿起一份文件。
紙張嘩啦作響，看似在隨意翻閱，實則是她、在給李綱施加壓力，試圖打破他的心理防線。
“李綱同志，關于你、以及你的家屬，尤其是你那個寶貝兒子，在安南鬧出的動靜，組織上并非一無所知。”
“李書記！我……”
李綱猛地從沙發上彈起，眼淚鼻涕又全都涌上來，“我錯了，書記，我有罪！是我沒管好家里，是我糊涂啊……”
李小南抬眼，暗道一聲果然。
一個老公安的心理防線，不是那么好打破的。
李綱這副‘動人’的表演，看似崩潰認罪，實則避重就輕。
李小南心中冷哼：不見棺材不落淚。
她合上文件，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待會兒要開常委會，李局就在這兒，陪我等等吧！”
“陪……陪您等？”李綱的聲音干澀發緊。
這哪是陪著等，分明是要把他摁在這兒，斷了他跟外界的聯系。
“怎么？李局長不愿意？”李小南抬眼，死死盯著他，意味深長的問：“還是說，李局這會兒，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忙？”
“沒、沒有！”李綱連忙擺手，額頭上滿是汗珠。
他重新坐回沙發，盯著眼前的茶杯出神。
李小南不再理他，自顧自地批閱起文件來。
辦公室里靜得可怕，只有掛鐘指針在滴答作響。
兩個人都在等！
等一個結果。
這一個小時，對李綱來說，簡直是度秒如年。
終于，楊忠義推門進來：“書記，時間到了。”
李小南放下文件，朝李綱揚了揚下巴，“李局，一起吧？”
“好好，書記。”李綱立刻起身，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
小會議室內，除了王本清的位置空著，其余常委，盡數到齊。
安南就這么大點地方，王本清被截住的消息，早就傳遍了。
不得不說，今天一天，對安南縣眾人的沖擊太大了。
以至于連縣長落馬、這么離譜的事，大家也能平靜接受。
可當看見李綱低著頭、跟在書記身后進來時，在場眾人臉上，還是有些許古怪。
不是？
這倆人、又是什么時候，走到了一起？
李小南在主位坐下，目光和坐在左下方的吳言交匯，見后者微微點頭，心里便有了底。
剛剛那一個小時，足夠縣紀委將王本清的問題坐實。
別的不談，光是那些來路不明的財物，就夠他喝一壺的。
“同志們，”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穩有力，“今晚緊急開會，是因為安南出了大事。
王本清同志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在企圖離縣時，被公安攔截，車上搜出了大量現金、金條和假護照。”
盡管消息、已在會前傳開，但經一把手親口證實，會議室里還是響起一片抽氣聲。
“省紀委已經介入。”
李小南掃了眾人一眼，繼續道：“在上級正式指示下來前，我們必須穩住安南的局面，確保各項工作正常運轉。”
她看向賈正東：“正東書記已經按我的要求，布置了社會治安和輿論管控。現在，縣委需要大家齊心協力，共渡難關。”
組織部長周曉蕓第一個表態：“李書記放心，組織部門堅決服從縣委安排，會密切關注干部的思想動態，保證人心不散、隊伍不亂。”
“好。”李小南點頭，“曉蕓同志，由你牽頭，立即對全縣關鍵崗位干部進行摸底，重要部門的工作，絕不能受影響。”
“明白。”周曉蕓飛快記錄著。
李小南又把目光轉向常務副縣長劉遠征，眼里帶著審視：“遠征同志，王本清同志接受調查期間，縣政府日常工作由你暫時主持。
要特別注意經濟運行和民生保障，不能出任何紕漏。有什么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劉遠征面色凝重：“請書記同志放心，我定會竭盡全力，穩住政府工作。”
此刻的劉遠征，比誰都更需要表明立場。
因為在所有人眼里，他一直是王本清那條線上的人。
李小南有條不紊地布置著工作，她的鎮定，也感染了眾人，讓大家慢慢找回了主心骨。
會議快結束時，李小南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是王永輝的電話。
“抱歉，先接個電話。”
她起身走到會議室角落，壓低聲音，“師兄？”
“小南，冠鵬書記已經批示，我們正在來的路上，大約半個小時后，能到安南。”
王永輝語速很快，“省公安廳也派人來了，協助我們、對李綱及其家屬的問題展開調查。”
李小南眼神一凜：“好，我們會做好接待準備的。”
掛斷電話，她回到座位，神情更加嚴肅：“同志們，剛接到通知，省紀委工作組半小時后，抵達安南。”
她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希望各位，能夠牢記職責使命，不管發生什么，都要以安南大局為重，以人民利益為先。”
散會后，常委們陸續離開。
李綱剛要起身，就被李小南叫住。
“李綱同志，留一下。”
李綱心里嘆氣，他這是被盯上了。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書記同志，還有什么指示？”
李小南朝門口的楊忠義使了個眼色，后者立刻會意，輕輕帶上了會議室的門。
空蕩蕩的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李小南并未多說什么，只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
李綱皺眉坐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李綱也從最初的忐忑不安，漸漸變得焦躁不已。
他怒火中燒。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他好歹是個縣委常委，李小南就這么把他晾在這兒，算什么？
“書記？！”李綱語氣加重了三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要是沒別的事，我得回局里部署工作了。現在這個特殊時期，公安系統可不敢亂。”
李小南抬眼看他，目光一片平靜：“你著什么急？省紀委的同志馬上就到，有些情況需要你當面說明。”
“什么？”
李綱猛地站起來，臉色瞬間慘白。剛才那點火氣全沒了，眼里只剩下慌亂和哀求，“書記，我……”
李小南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李綱同志，我給過你機會。
剩下的話，留著跟紀委的同志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