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靜室內(nèi)的邪異氣息,隨著萬通樓主的飛灰一同消散。
項川的動作沒有一絲停頓,徑直向外走去。
洛冰璃僵硬地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甚至不敢去看地上的那捧灰燼,以及那三件黯淡無光的法寶。
樓下,唐玉音和另一名叫做陸遠的年輕修士正在焦急地等待。他們是洛冰璃的同門,也是此次行動的同伴。
看到項川和洛冰璃安然無恙地走下來,兩人齊齊松了口氣。
“師姐,你沒事……”唐玉音的話還沒說完,就注意到了洛冰璃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陸遠則是個心思更縝密的人,他察覺到整座百曉樓的氣息都變了。那種盤踞在此地數(shù)百年,令人作嘔的邪異威壓,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萬通樓主呢?”陸遠問出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問題。
洛冰璃的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項川沒有理會他們,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凝滯。
他只是看著洛冰璃,重復著之前的話。
“星墜海,帶路?!?p>洛冰璃打了個寒顫,終于從那種極致的恐懼中掙脫出一絲神智。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履行一個向?qū)У穆氊煛?p>“星墜海是天機閣的總部秘境,入口萬年一開。想要提前進入,唯一的辦法就是集齊五把‘星鑰’?!?p>她頓了頓,組織著從家族典籍中看來的信息。
“這五把星鑰,是天機閣流落在外的信物,分別由五大古老傳承或遺跡守護。根據(jù)我洛家的情報,離我們最近的一處,在‘黑石魔窟’,由一頭活了至少三千年的黑煞魔君看守?!?p>陸遠倒抽一口涼氣:“黑煞魔君?那可是能與化神老祖抗衡的存在!我們幾個過去,連給它塞牙縫都不夠!”
唐玉音的小臉也變得煞白:“師姐,我們……我們真的要去嗎?”
洛冰璃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看著項川,提出了自己的計劃:“前輩,五大絕地相距遙遠,每一處都兇險萬分。我建議,我們兵分三路,我與陸遠師弟去黑石魔窟,唐師妹回家族求援,前輩您……”
“太慢?!?p>項川打斷了她。
又是簡單的兩個字,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絕對。
洛冰璃一怔:“可是,這是最快的辦法了。集齊五把鑰匙,至少也需要數(shù)年之功,這還是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p>“你的消息,過時了?!表棿愂鲋粋€事實,“或者說,你們洛家的情報,本來就是錯的。”
洛冰璃的腦子嗡的一聲。
洛家以情報網(wǎng)遍布東荒聞名,關(guān)于天機閣的秘聞更是家族核心機密,怎么可能會錯?
“萬通的記憶里,有更有趣的東西?!表棿ǖ恼Z氣沒有起伏,“五把星鑰,并非都在守護者手中。其中一把,在百年前就已經(jīng)易主,如今藏在一處遺跡里。”
陸遠忍不住插嘴:“什么遺跡?”
項川沒有看他,而是說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遍體生寒的名字。
“古劍冢。”
“不可能!”洛冰璃失聲尖叫,第一次在一個外人面前失態(tài),“絕對不可能!古劍冢是上古劍修的埋骨之地,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那里的劍意萬年不散,元嬰修士進去都會被瞬間絞成血霧!”
陸遠也跟著反駁,他的額頭滲出冷汗:“對!古劍冢是東荒第一絕地,是禁區(qū)中的禁區(qū)!怎么可能會有星鑰藏在那里?誰有本事把東西放進去,又或者說,誰有本事進去取?”
“萬通樓主不敢去,他謀劃了百年,也只敢在外圍打轉(zhuǎn)?!表棿ň従徴f道,“但他確認,鑰匙就在里面。被一位隕落的劍圣,帶進了劍冢核心?!?p>整個大廳死一般地寂靜。
一位隕落的劍圣。
古劍冢。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代表的是絕對的死亡。
洛冰璃的身體搖搖欲墜:“前輩,那地方真的不能去。我們換一個目標,哪怕是黑石魔窟,也比古劍冢的生機大上萬倍!”
“我說了,太慢?!表棿ǖ哪托乃坪跽诟骟?,“我沒有時間陪你們一個個地去拜訪魔君或者闖蕩秘境?!?p>陸遠鼓起勇氣,上前一步:“可這是去送死!我們實力低微,幫不上您什么,只會成為您的累贅。您一個人去,或許還有機會……”
“我需要她帶路?!表棿ㄖ噶酥嘎灞?,“她身上有洛家先祖的血脈,可以規(guī)避劍冢外圍的一些天然禁制。這是萬通記憶里,最有價值的一條信息?!?p>洛冰璃徹底愣住了。
原來,他留下自己,不是因為自己知道星鑰在哪,而是因為自己……是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古劍冢外圍的,活著的鑰匙?
這種被人從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連血脈深處的秘密都被挖出來的感覺,比死亡更讓她恐懼。
“我不去!”唐玉音忽然大哭起來,“我不要去古劍冢!我不想死!”
“閉嘴!”陸遠厲聲呵斥,但他的身體也在發(fā)抖。
“我決定了?!表棿ōh(huán)視三人,像是在看三件不多余的行李,“去古劍冢?!?p>他的話音落下,不給任何人反應(yīng)的時間。
他伸出手,空間像是水面一樣泛起漣漪。不,比水面更加脆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撕開的畫布。
一道漆黑的裂縫憑空出現(xiàn),里面是混亂而狂暴的空間亂流。
“走?!?p>項川吐出一個字,然后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洛冰璃的肩膀。
洛冰璃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整個人便被拖向了那道象征著毀滅的裂縫。
陸遠和唐玉音甚至來不及驚呼,就被另一股力量卷起,身不由己地跟了進去。
空間穿梭的滋味,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場酷刑。
神魂像是要被撕裂,肉身仿佛被無數(shù)柄鈍刀來回切割。陸遠悶哼一聲,幾乎當場昏厥。洛冰璃憑借著更強的修為苦苦支撐,但也是七竅滲血,意識模糊。
最痛苦的是唐玉音,她修為最弱,幾乎在進入空間裂縫的瞬間就失去了意識,全靠項川的力量護著才沒有被亂流絞碎。
然而,就在她即將魂飛魄散的邊緣,一絲奇異的感覺從她神魂深處涌出。
那些狂暴、混亂、足以撕碎一切的空間之力,在接觸到她身體的瞬間,似乎變得……溫順了一點點?
那種被撕扯的劇痛感,在萬分之一剎那,化作了一種奇特的共鳴。
仿佛她天生就屬于這里。
這種感覺轉(zhuǎn)瞬即逝,快到她自己都無法捕捉。
項川的動作沒有任何滯澀。
他拎著三個人,在狂暴的次元亂流中穿行,閑庭信步。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前方驟然出現(xiàn)一點光亮。
項川一步踏出,帶著三人離開了空間通道。
刺骨的鋒銳之氣撲面而來。
腳下的土地是暗紅色的,堅硬如鐵。天空是灰蒙蒙的,沒有日月星辰。
放眼望去,整個世界,都插滿了劍。
數(shù)以億萬計的劍。
有的完整,有的殘破,有的銹跡斑斑,有的卻依舊寒光閃閃。它們組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鋼鐵森林。
萬千劍鳴匯聚成一股刺耳的潮音,沖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和神魂。
這里就是,古劍冢。
項川松開了手。
洛冰璃和陸遠摔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著,劫后余生地看著這個傳說中的死亡之地。
唐玉音也悠悠轉(zhuǎn)醒,她茫然地看著四周,臉上還帶著一絲奇異的紅暈。
項川沒有看他們。
他看向劍冢深處。
在那里,一道通天的劍意,亙古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