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川走在最前面,唐玉音跟在他身后,洛冰璃則落后了半步,身體的顫抖還未完全平息。
她看著項川的背影,那個背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單薄,但此刻在她的感知中,卻比天地還要沉重。
神。
這個字眼在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她過去所認知的一切,所遵循的一切,都在剛才那個瞬間被碾得粉碎。所謂的強者,所謂的地頭蛇,所謂的生存法則,都只是一個笑話。
“前輩……”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干澀而沙啞,“百曉樓就在城南最繁華的地段,是那座九層高的黑塔。那里是整個荒石城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只要有足夠的靈石,什么都能買到。”
她還在下意識地解釋著她所理解的“規矩”。
項川沒有回應。
他的腳步不快,卻帶著一種恒定的節奏,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洛冰璃的心跳上。
周圍的建筑里,無數道恐懼的意識投射過來,卻又在靠近三人三尺范圍時,自動消弭于無形。沒有任何力量波動,只是單純地不敢靠近。
很快,一座通體由黑曜石砌成的九層高塔出現在視野盡頭。
塔身古樸,沒有任何多余的雕飾,卻透著一股森然與威嚴。這便是百曉樓,荒石城乃至方圓萬里內最大的情報交易中心。
往日里,這里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修士往來不絕。
此刻,樓外卻空無一人。
大門緊閉,連守門的護衛都不見了蹤影。
“怎么會……”洛冰璃喃喃自語。
“他們怕我。”項川的回答簡單直接。
洛冰璃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么,卻又咽了回去。是啊,怕。何止是怕。剛才那場無聲的屠殺,足以讓這座城里的任何一個生靈,都將他的名字刻在靈魂最深的恐懼之中。
“前輩,您在此稍等片刻。”洛冰璃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這里……我來處理。我有百曉樓的貴賓令牌,樓主多少會給些薄面。”
她必須做點什么。
她要證明自己還有用處,而不是一個只能在后面顫抖的廢物。這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項川停下腳步,側過身,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
他就那樣看著她。
洛冰璃頂著那無形的壓力,走到緊閉的黑石大門前,取出一塊刻著“曉”字的令牌,貼在門上。
大門紋絲不動。
“百曉樓的管事何在?貴客臨門,為何閉門不迎?”洛冰璃催動靈力,讓自己的聲音傳進去。
里面死一般的寂靜。
洛冰璃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她再次揚聲:“我是洛家洛冰璃!求見萬通樓主!有要事相商!”
終于,門內傳來一個哆哆嗦嗦的聲音。
“洛……洛姑娘……樓主……樓主他……他今日不見客……您……您還是請回吧……”
“放肆!”洛冰璃怒斥道,“我手持貴賓令,按規矩,樓主必須見我!我要買天機閣的消息,價錢好說!”
她試圖用“規矩”和“價錢”來撬開這扇門。
這是她最熟悉的方式。
“錢……錢沒用啊……洛姑娘……求求您了,快走吧!您身后的那位……我們……我們惹不起啊!”
管事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哀求。
洛冰璃徹底僵住了。
她的令牌,她的身份,她的靈石,在絕對的恐懼面前,一文不值。她所倚仗的一切,都失效了。
項川走了過來,站到她的身邊。
“你的規矩,你的錢財。”他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在這里,有用嗎?”
洛冰璃的身體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無法回答。
事實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她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我……”
“我要天機閣的消息。”項川沒有理會她的崩潰,重復了一遍自己的目的,“誰知道?”
他的話語,仿佛帶著某種律令。
門內那個管事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地回答:“樓……樓主……只有樓主知道……‘萬事通’的名號不是白叫的……他在頂樓的靜室里……”
洛冰璃聞言,臉色煞白,急忙道:“前輩,不可!萬通樓主是成名多年的邪修,性情乖張暴戾,最恨有人打擾他清修!他的靜室遍布殺陣,無人能闖!”
項川沒有看她,徑直走向那扇緊閉的黑石大門。
他沒有推。
只是往前走。
“嗡——”
厚重如山岳的黑石大門,連同上面密布的防御符文,在他面前,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最細膩的粉塵,簌簌飄落。
他走進了百曉樓。
樓內大堂,東倒西歪地跪著、癱著幾十個修士,一個個面無人色,汗如雨下。當項川走進來時,所有人都把頭埋得更深,恨不得鉆進地里。
項川目不斜視,直接走向通往樓上的階梯。
洛冰璃和唐玉音連忙跟上。
每上一層樓,都能看到更加強大的陣法禁制在階梯口閃爍。
但這些能輕易絞殺化神期修士的陣法,在項川面前,就像脆弱的晨霧遇到了烈日,在他靠近之前,就自行蒸發,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一路走到了第九層。
這里只有一扇門,一扇由不知名金屬打造的門,上面流淌著血色的紋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異氣息。
“這就是萬通樓主的靜室。”洛冰璃的聲音都在發顫,“這扇門本身就是一件強大的邪道法寶,觸之即死……”
項川的腳步沒有停。
他繼續向前。
那扇血色大門劇烈地顫動起來,門上的血紋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張張痛苦哀嚎的鬼臉,發出無聲的尖嘯。
然后,在項川的身體接觸到它之前,它也和樓下的大門一樣,崩解了。
化作一地金屬的碎屑。
門后的景象一覽無余。
房間里,一個穿著華貴紫袍的干瘦老者正盤坐在一張白骨蒲團上,他的周圍,懸浮著三件光芒各異的護身法寶。
他就是百曉樓的樓主,“萬事通”。
此刻,這位在荒石城作威作福的邪修,臉上寫滿了驚駭與不解。
他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底牌,在來人面前,都跟紙糊的一樣。
“你……你究竟是誰!”萬通樓主的聲音尖利刺耳,“你敢闖我的靜室,就不怕我引爆整個百曉樓的陣法核心,與你同歸于盡嗎?”
項川終于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個色厲內荏的老者,只說了三個字。
“天機閣。”
萬通樓主瞳孔一縮,隨即獰笑起來:“原來是想問天機閣!做夢!我就是死,也不會告訴你半個字!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項川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不是移動,不是瞬移,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從幾丈外,到了他的面前。
萬通樓主下意識地想要捏碎手中的一枚玉符,那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可以隨機傳送出萬里之外。
可是,他動不了了。
他的身體,他的靈力,他的神魂,都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徹底禁錮。
項川伸出手,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聒噪。”
他吐出兩個字。
然后,是第三個字。
“搜魂。”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萬通樓主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雙目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最后化作一片死灰。他一身磅礴的修為,連同他引以為傲的龐雜記憶,都化作了最純粹的信息流,被項川讀取。
幾個呼吸之后,項川收回了手。
那具干尸失去了支撐,摔在地上,化作一捧飛灰。
三件懸浮的護身法寶也失去了光芒,叮叮當當地掉落在地。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項川轉過身,整個靜室內的邪異氣息已經一掃而空。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天機閣,中州最古老的世家之一,執掌卜算與典籍,總部位于一處名為“星墜海”的亞空間秘境。
秘境入口,萬年開啟一次。
想要提前進入,則需要一把名為“星鑰”的鑰匙。
而這把鑰匙的線索,恰好就在……
項川的視線落在洛冰璃身上。
洛冰璃被他看得渾身一僵,整個人如墜冰窟。她親眼目睹了一位傳說中的邪道巨擘,是如何像一只蟲子一樣被輕易捏死的。
她的大腦已經徹底停止了思考。
“星墜海。”
項川平靜地開口。
“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