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從運河工地回來,項川的心情跟腳下剛鋪好的瀝青路一樣,順暢。
他正琢磨著怎么把新想到的分段式船閘圖紙畫出來,李青就抱著一疊厚厚的文書,一臉凝重地走了進來。
“陛下,全國人口普查的初步結果出來了?!?/p>
項川接過文書,隨口問道:“怎么樣?咱們大新朝,現在有多少人了?”
“回陛下,粗略統計,在冊人口已達七千萬。若算上未登記在冊的,恐怕接近八千萬?!崩钋嗟穆曇衾餂]有喜悅。
“這么多?”項川有些意外,這比他預估的要多。
李青嘆了口氣,翻到后面幾頁,指著上面的朱筆標記?!氨菹拢催@里。這是戶部和各地惠民藥局聯合統計的……去歲一年,全國有記錄的新生嬰孩,一百七十余萬??伞茨芑钸^周歲的,超過了六十萬?!?/p>
項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李青的手指又移到另一行?!耙蛏a而亡的婦人,有記錄的,就超過了五萬之數。這還不算那些偏遠鄉下,沒報上來的?!?/p>
御書房里一片死寂。
項川盯著那幾個血淋淋的數字,感覺比看到一份戰損報告還要刺心。
他以為修路、辦廠、搞貿易,讓大家吃飽穿暖就是頭等大事。
現在看來,他錯了。
一個國家,人是根本??伤淖用?,連最基本的出生和存活,都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人再多,生下來養不活,有什么用?婦人拼死拼活生了孩子,自己命都沒了,又有什么用?”項川的聲音很低,帶著一股寒意。
李青躬身道:“陛下,自古以來,生孩子就是女人的生死關。民間都說‘多子多?!荒芸慷嗌?,來賭能活下來幾個?!?/p>
“狗屁的多子多福!”項川猛地一拍桌子,“這是草菅人命!朕要的,不是一窩一窩生,再一窩一窩死的兔子。朕要的,是能健康長大,能讀書識字,能堂堂正正活一輩子的‘人’!”
他丟下文書,大步走出御書房,直奔鳳儀宮。
唐玉音正靠在軟榻上看書,肚子已經明顯隆起,臉上帶著母性的光輝。
看到項川進來,她放下書,想撐著身子起來。
“別動。”項川幾步上前,扶著她坐好,順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動作輕柔。
“今天感覺怎么樣?累不累?”
唐玉音笑著搖頭:“不累,就是這小家伙最近愛動,老踢我。”
項川看著她,眼神里滿是柔情,但也藏著一絲后怕。
他不敢想,如果唐玉音也面臨那五萬分之一的風險,他會怎么樣。
“玉音,朕想做一件事?!表棿ɡ氖?,把剛才在御書房看到的數據說了一遍。
唐玉音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心疼。
“這么多姐妹……就這么沒了?”她自己懷著身孕,更能體會其中的艱辛和兇險。
項川點頭:“所以,朕要改變這件事。從你,從我們這個孩子開始?!?/p>
他當即下令:“傳衛生署署長錢乙,立刻入宮!”
新成立的衛生署,署長錢乙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御醫,思想開明,對項川的種痘之法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一進宮,項川就開門見山:“錢乙,朕問你,女人生孩子,是不是只能聽天由命?”
錢乙躬身答道:“回陛下,生產之兇險,一半在產婦自身,一半在接生手法。民間穩婆大多憑經驗,若是遇到胎位不正、產后血崩,確實……束手無策。”
“朕現在要你,在全國的惠民藥局,增設一個‘婦幼保健站’!”項川說出一個新詞。
他從系統里快速兌換了【婦產科醫療器械圖紙】和【基礎產前檢查技術】,花掉了500咸魚點,余額變為6000整。
隨即,他讓人取來紙筆,一邊畫一邊說。
“這個,叫聽診器,可以隔著肚皮,聽到孩子的心跳。”
“還有這個,叫產鉗,遇到難產的時候,可以幫孩子一把。”
“朕還要你推廣一種‘產前檢查’。從婦人有孕三月起,每月檢查一次,記錄身體變化。臨產前,更要檢查胎位。所有檢查,免費!”
錢乙看著圖紙上那些從未見過的器械,聽著項川口中一個個聞所未聞的理念,整個人都懵了。
“陛下……這……這真的能行?”
“朕說行,就一定行!”項川語氣不容置疑,“朕給你三個月時間,先在京城辦起第一家。人員,從你的衛生署和皇后的女學里挑,朕要你培養出大新朝第一批專業的婦產科醫生和助產士,男女都要!”
“陛下放心!”唐玉音在一旁開口,“女學里的姑娘,學了算術和基礎的格物之學,心思縝密,最適合做這個。我親自來抓這件事。”
三個月后。
京城最大的惠民藥局后院,掛上了一塊嶄新的牌子——“皇家婦幼保健站”。
一個叫秀蓮的年輕婦人,挺著七個多月的肚子,被她男人半推半就地帶了進來。
“當家的,這地方靠譜嗎?讓大夫摸肚子,多難為情啊?!毙闵徱荒樉o張。
“報紙上都登了!皇后娘娘都說好!”她男人把報紙拍得啪啪響,“聽人說,這里的大夫能提前知道你肚里娃兒好不好,還是女大夫給看,怕啥!”
給秀蓮看診的,正是女學畢業的第一批女醫生。
她用溫熱的聽診器在秀蓮肚子上聽了聽,笑著說:“大姐,你聽,這聲音,是你家娃兒的心跳,蹦跶得可歡實了,是個健康寶寶?!?/p>
秀蓮第一次聽到自己孩子的心跳聲,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又過了半個月,一件轟動京城的大事發生了。
皇后唐玉音在皇帝項川的陪同下,乘坐馬車,親自來到了這家婦幼保健站,進行產前檢查。
無數百姓圍在外面,看著新朝最尊貴的女人,和普通孕婦一樣,走進那間小小的診室。
這件事,比《新朝日報》上連篇累牘的宣傳都有用。
老百姓的想法很簡單,連皇后娘娘都信這個,那肯定就是好東西!
一時間,京城各處的婦幼保健站門庭若市。
文淵閣編撰的,用大白話寫的《優生優育手冊》,一文錢一本,更是賣到脫銷。
茶館里,婦人們聊的不再是東家長西家短,而是手冊上說的“孕期要多吃菜,少吃油鹽”,“生完孩子要注意衛生,不能捂月子”。
“哎,你看了沒?報紙上說,生得多不如生得好,養得好!”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還想讓我再生個兒子,我把報紙拍他臉上了!先把這倆閨女養好了再說!”
傳統的“多子多?!庇^念,第一次受到了劇烈的沖擊。
夜里,鳳儀宮。
項川輕輕撫摸著唐玉音的肚子,忽然,掌心下傳來一陣清晰的跳動。
他驚喜地抬起頭:“動了!他踢我了!”
唐玉音靠在他懷里,滿臉都是幸福的笑意?!八裉炜苫顫娏恕O挛珏X乙來檢查,說他長得很好,就是有點調皮?!?/p>
項川把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仿佛在傾聽一個新世界的脈搏。
這個孩子,不僅僅是他和玉音的骨肉。
他感受著那一下下的胎動,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孩子,是新朝的未來。
而他,正在為這個未來,掃清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障礙。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唐玉音溫柔的目光。
就在此時,項川腦海里,久違的系統提示音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行為極大推動文明進程,‘與子偕老’感情線任務完成度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