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之舟,最高醫療艙。
白色燈光照著魏峰焦黑的身體,醫療凝膠像一層果凍覆蓋著他,旁邊的生命維持系統屏幕上,心跳曲線微弱但穩定。
“骨骼斷裂超過七十處,臟器大面積燒傷。”林零看著報告,聲音發澀,“王院長說,就算用艾歐拉人的技術,他也得在修復艙里躺至少半年。”
她伸手,想碰碰魏峰的手,卻又縮了回來,只是站在那看著。
亞馬遜雨林,那聲爆炸還在她耳邊回響。
御書房。
項昊關掉了醫療艙的監控畫面。
他面前的桌上,擺著兩份文件。一份是亞馬遜行動的戰損報告,另一份,是嘉獎令。
“黎明之翼”犧牲了九名學員,七十多名聯邦戰士永遠留在了那片雨林。
項昊拿起那份戰損報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那份嘉獎令,扔進了粉碎機里。
“陛下。”李青的全息影像出現在房間里,臉色比往常更冷,“亞馬遜的大祭司,他的神經殘留數據里,我們找到了東西。”
“說。”
“‘北方’。”李青調出一張星圖,在北極圈內,一個點被紅圈標記出來,“他臨死前所有的精神活動,都指向這里。那里是‘深淵教團’最高祭祀的藏身地,也是他們最后的底牌。”
地圖放大,紅點的位置顯示出一片被冰雪覆蓋的無人區。
“根據能量模型反向推演,那里藏著一個比亞馬遜祭壇更古老、更龐大的‘維度之門’。”
“陛下!陛下!你得來看看這個!”
王正那張寫滿狂熱的臉,強行切入了通訊頻道。
他身后,是那顆已經徹底晶體化的、巨大的琥珀色心臟。
“這不是心臟!陛下,這是一座圖書館!一座被囚禁的文明的活體圖書館!”王正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我們從里面提取到了完整的歷史片段,一個叫‘原初文明’的種族。他們……”
“他們是‘維度蠕蟲’的宿主。”一個空靈的聲音打斷了王正。
艾歐拉領袖伊諾斯的星云身影浮現,劇烈地波動著。
“這顆‘琥珀’里的信息,證實了我們最古老的猜測。”伊諾斯的意念直接在項昊腦中響起,“‘原初文明’曾是這個宇宙最輝煌的種族,他們最早觸碰到了維度的奧秘,也最早遭遇了‘維度蠕蟲’。他們試圖反抗,但最終被‘原初之主’扭曲、同化、吞噬。”
“他們沒有被消滅。”伊諾斯的聲音帶著一種深刻的悲哀,“他們變成了‘維度蠕蟲’在宇宙中散播污染的工具和溫床。你看到的‘深淵教團’,你面對的那些怪物,本質上,都是這個被異化了的文明,絕望的延伸。”
“我能感覺到它。”
張遠的全息影像出現在眾人面前。他站在重力訓練室里,那半邊已經徹底變為漆黑的生物裝甲,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
“在北方。像一塊巨大的磁鐵,在拉扯我身體里的每一顆粒子。”他的聲音沒有起伏,那只生物義眼閃爍著數據流,“它在等我。”
他伸出那只漆黑的手臂,在空中虛劃了一下。
一個模糊的三維坐標,出現在項昊的星圖上,與李青標記的紅點,完美重合。
“坐標,位于格陵蘭冰蓋下三千米。”
御書房里一片死寂。
最終的戰場,已經明示。
“集結所有曲率艦隊,通知艾歐拉人,準備進行軌道打擊。”項昊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目標,格陵蘭冰蓋坐標,執行最高級別物理清除。”
“陛下,不可!”
王正和伊諾斯幾乎同時出聲。
“那是一個‘宇宙法則奇點’!”伊諾斯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是我們這種維度生物無法理解的禁區!用武力攻擊,只會讓它徹底失控!”
項昊的終端,項川的徽記閃爍起來。
“北極的門,不是賽爾人留下的。它是宇宙的舊傷疤。強行揭開,流出來的血,會淹沒所有人。”
“我們不能只想著摧毀。”
一個清冷,但同樣堅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唐玉音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她換上了一身干練的白色研究服,臉上沒有了悲傷,只有一種冷靜的執著。
她將茶杯放在項昊手邊。
“昊,如果那顆‘琥珀’里,真的有一個文明在哀嚎,我們至少應該嘗試去傾聽,而不是直接把它連同敵人一起埋葬。”
她轉向王正和伊諾斯。
“我研究了所有關于‘原初文明’的數據。他們曾經反抗過。那份不屈的意志,被‘原初之主’扭曲成了瘋狂的執念,但它還在。”
她調出一份計劃書,投射在空中。
“‘希望之光’計劃。”唐玉音的聲音不大,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利用‘琥珀心臟’中那份最原始的抵抗意志,結合我們人類自身的情感和信念,將它放大,形成一種特殊的維度波動。用它去干擾北極的‘維度之門’。”
“這不是攻擊,是共鳴。是喚醒。”她看著項昊,“我們去告訴那個被囚禁的文明,他們不是孤軍奮戰。”
“風險太大!”王正立刻反駁,“情感波動是不可控的!萬一被對方反向利用,我們等于是主動給敵人遞上了刀子!”
“那也比直接引爆一個我們根本不了解的‘宇宙法則奇點’要好!”唐玉-音毫不退讓。
“或許,我們不用二選一。”
一直沉默的林零忽然開口。
她調出另一份數據模型。
“亞馬遜圣地的心臟,它在被凈化前,是一個信號放大器。我在它的核心編碼里,找到了這個。”
屏幕上,出現一個復雜的、不斷旋轉的符文結構。
“我叫它‘維度信標’。通過反向編譯,我們可以用它來追蹤‘深淵教團’啟動‘維度之門’的頻率,甚至……進行干擾和劫持。”林零的眼睛里閃著光,“如果,我們把皇后殿下的‘希望之光’波動,通過這個‘信標’,精準地注入到‘維度之門’最薄弱的節點上呢?”
“用鑰匙,去開鎖,而不是用炸藥把門炸開。”林零總結道。
項昊看著眼前的幾人,看著唐玉音眼中的堅持,看著林零的奇思妙想,又看了看張遠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拿起那杯熱茶,喝了一口。
“李青。”
“在。”
“集結聯邦所有精銳,第一、第三曲率艦隊,‘天罰’部隊,‘幽靈獵手’。代號‘終極狩獵’。”
他又看向唐玉音和林零。
“‘希望之光’計劃,朕批準了。你和林零,帶領‘黎明之翼’的幸存者,以及所有愿意加入的、掌握了凈化能力的覺醒者,組成特別行動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張遠身上。
“張遠,你是指針,也是尖刀。你負責帶領突擊隊,找到那扇門。”
項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星圖前,伸出手,點在了那個位于世界之巔的紅色坐標上。
“我們的目標,不只是關上那扇門。”
他的聲音在御書房里回蕩,傳到每一個人的終端里。
“還要把門后面那個東西,給朕,揪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看看它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