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的線索斷了。
那個布道者像蒸發(fā)了一樣,消失在京城的下水道系統(tǒng)里。
張遠靠在三號廢棄鋼鐵廠冰冷的鋼柱上,抑制服下的右臂傳來一陣陣碎裂般的刺痛。
他體內(nèi)的兩種力量正在交戰(zhàn),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對他的酷刑。
“新坐標,城南,四號化工園區(qū)?!崩钋嗟穆曇粼诙伬镯懫?,帶著金屬的冷感,“追蹤到了布道者逃離時殘留的能量軌跡,很微弱,但指向那里?!?/p>
張遠拖著腿,重新匯入陰影。
“他們在一個地方篩選,在另一個地方生產(chǎn)。很謹慎。”
“一個小時前,園區(qū)發(fā)生過一次短暫的能量泄露,C級強度,很快就消失了。巡邏隊過去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崩钋嘌a充道。
“我知道了?!?/p>
四號化工園區(qū)彌漫著刺鼻的化學品氣味。
張遠繞開正門的監(jiān)控,從一處破損的圍墻翻了進去。
他像一個幽靈,貼著廢棄廠房的陰影移動。
他的高維感知被身體的崩潰狀態(tài)壓制到了極限,但他對“原初引力子”的感應(yīng)卻因為體內(nèi)的共鳴而變得格外敏銳。
源頭,在地下。
他找到一處偽裝成排污口的地下通道入口,撬開沉重的鐵板,一股混合著化學藥劑和維度能量的怪異味道撲面而來。
通道深處,燈光明亮。
一條簡陋的生產(chǎn)線正在運轉(zhuǎn),幾個穿著破爛工服、神情麻木的年輕人,正在操作著一些粗糙的儀器,將維度礦石的粉末提煉成一種渾濁的液體。
“低語”的生產(chǎn)線。
這些年輕人都是覺醒者,他們的脖子上都套著一個閃爍著微弱紅光的金屬環(huán),那是異能抑制器。
他們是奴隸。
張遠藏在管道的陰影后,目光掃過整個地下空間。
生產(chǎn)線的盡頭,是一個被厚重鉛門封鎖的房間,那里是整個空間能量波動的核心。
他剛準備靠近,一股寒意突然從背后襲來。
沒有任何預(yù)兆。
一道無聲的、由純粹能量構(gòu)成的利刃,貼著他的耳邊劃過,目標直指他穿著抑制服的右臂。
張-遠身體向左側(cè)猛地一扭,動作因為拖著腿而顯得笨拙又狼狽。
能量利刃幾乎是擦著他的抑制服劃過,灼熱的氣流讓他右臂的晶體傳來一陣更加劇烈的刺痛。
他向前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空氣中,一個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過,隨即再次消失。
“反應(yīng)不錯,瘸子?!币粋€帶著戲謔的聲音在整個空間里回蕩,忽左忽右,無法鎖定位置,“能躲開我這一刀的,你還是第一個?!?/p>
“B級異能者,‘影魅’?!崩钋嗟穆曇粼陬l道里快速響起,“能力是幻影和高頻能量隱形,小心他的刀,能切開大部分物理防御?!?/p>
張遠扶著墻壁,大口地喘著氣,看起來像是被嚇壞了。
“你是誰?”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給你送終的人?!?/p>
話音未落,另一道能量刃從他左側(cè)的死角劈來,角度更加刁鉆。
張遠再次狼狽地向旁邊翻滾,躲開了攻擊,后背重重撞在金屬墻壁上。
抑制服下的生物裝甲裂紋在閃光,貪婪地吸收著逸散的能量。
劇痛如潮水般涌來,幾乎要沖垮他的意識。
但他臉上,卻只有驚恐和慌亂。
“別……別殺我!我也是教團的人!我是來領(lǐng)藥的!”
“哦?”“影魅”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好奇,“你的引薦人是誰?”
“是……是‘牧師’!在三號鋼鐵廠的‘牧-師’!”張遠慌不擇言地喊道。
“那個廢物?他已經(jīng)被處理了??磥?,你是個沒人要的野狗。”
“影魅”的身影在張遠面前幾米處緩緩浮現(xiàn),他像一個優(yōu)雅的獵手,欣賞著獵物最后的掙扎。
“不過,你這條野狗有點意思。你那條胳膊……似乎藏著什么秘密。”他的目光,落在了張遠不自然垂落的右臂上。
“殺了你,再慢慢研究?!?/p>
他舉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把更長的能量光刀,猛地朝張遠沖了過來。
就是現(xiàn)在!
張遠沒有后退,反而向著生產(chǎn)線那些復(fù)雜的管道和機械沖去。
“想跑?”“影魅”冷笑一聲,身影再次消失,下一秒就出現(xiàn)在張遠逃跑的路線上,一刀橫斬。
張遠仿佛被逼入絕境,只能舉起左臂格擋。
然而,就在“影魅”的刀即將觸碰到他左臂的瞬間,張遠的高維感知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空間扭曲。
那是“影魅”為了維持隱形,身體周圍產(chǎn)生的必然波動。
張遠左臂的格擋動作只是虛招,他真正的目標,是預(yù)判出的那個波動點。
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下沉,左手手肘狠狠向上頂去。
“嘭!”
一聲悶響。
“影魅”的身影從空氣中跌了出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腹部,那里,張遠的手肘正中他的能量核心。
他的維度能力,在這一擊下被暫時打斷了。
“你……”
張遠沒有給他任何機會,左手五指成爪,閃電般扣住他的喉嚨,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影魅”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張開嘴,發(fā)出一聲極其尖銳的、非人聲波。
求援信號!
地下空間的另一頭,那扇厚重的鉛門猛地被撞開。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衛(wèi)隊成員沖了出來。
他們穿著厚重的外骨骼裝甲,手持能發(fā)射異能抑制射線的武器,雙眼通紅,渾身散發(fā)著比普通“狂化藥劑”更暴虐的氣息。
“殺了他!”
數(shù)十道抑制射線瞬間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wǎng),籠罩向張遠。
張遠眼神一冷。
他不能躲,他身后就是那些被囚禁的覺醒者。
他將“影魅”當作盾牌擋在身前,同時,抑制服下,一直被他強行壓制的右臂,黑金色的光芒終于壓抑不住,從衣物的縫隙中泄露出一絲。
那是一種吞噬一切的“無”。
射向他的抑制射線,在接觸到那絲黑金光芒的瞬間,就像投入黑洞的光線,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衛(wèi)隊成員的動作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停滯。
就是這一瞬間。
張遠動了。
他松開“影魅”,整個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沖入衛(wèi)隊之中。
他沒有殺人。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擊打在對方外骨骼裝甲的能量節(jié)點上。
不到五秒,所有衛(wèi)隊成員全部癱倒在地,失去了行動能力。
整個過程快到那些被囚禁的覺演者甚至沒看清發(fā)生了什么。
張遠站在一片癱倒的敵人中間,抑制服下的右臂,那泄露出的黑金光芒迅速收斂。
他暴露了。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足夠了。
突然,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感,憑空降臨。
它不是來自這個空間的任何一個角落,而是直接穿透了維度,降臨在張遠的感知里。
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的“注視”。
沒有攻擊,沒有交流。
它只是“看”了一眼,就像人在路上看了一眼腳邊的螞蟻。
然后,那股意志便悄然退去,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張遠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種感覺……和在京城地下遺跡里,面對那只“原初之眼”時,一模一樣。
他不再猶豫,迅速擊碎了那些覺醒者脖子上的抑制環(huán),低吼道:“不想死的,跟我走!”
“暗影守衛(wèi)”的秘密據(jù)點。
張遠將那些獲救的覺醒者交給李青的人,自己則靠在墻角,摘下了兜帽。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右臂的晶體化已經(jīng)蔓延到了鎖骨。
“報告陛下?!彼油隧楆坏募用芡ㄓ?,“目標‘影魅’已抓獲。教團衛(wèi)隊使用的武器和‘狂化藥劑’,與火星叛亂時繳獲的樣本,相似度超過95%?!?/p>
項昊的全息投影出現(xiàn)在他面前。
“京城地下,有一個和火星同級別的軍工設(shè)施?!表楆坏穆曇袈牪怀銮榫w。
他轉(zhuǎn)向另一邊,“王正。”
“在!”王正的全息投影立刻出現(xiàn),他看起來像是幾天沒睡了,“我分析了你傳回來的高維意志波動頻率!就是它!和‘原初之眼’的核心頻率完全一致!不,應(yīng)該說,那只‘眼睛’,只是它延伸出來的一個微不足道的觸角!”
項昊的目光再次回到張遠身上。
“林零也有發(fā)現(xiàn)。”
林零的頭像跳了出來,她的語速很快:“我分析了‘影魅’的生物樣本。他的異能不是天生的,是被改造的。有人將一種被‘原初引力子’污染過的生物細胞,植入了他的基因鏈,讓他的維度能力產(chǎn)生了‘活化’特性。他本人,就是一個半成品生物兵器?!?/p>
張遠沉默著,消化著這些信息。
一個能制造生物兵器、擁有軍工設(shè)施、并且與“原初之主”有直接聯(lián)系的勢力,就藏在京城的地底。
這時,項昊的私人終端上,亮起一道微光。
發(fā)信人:項川。
信息依舊簡短。
“棋盤已經(jīng)鋪開,你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棋手,從不親自下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