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在張遠腦海中響起。
沒有聲音,沒有圖像,像一根冰冷的針,直接刺入他的意識核心。
“來,‘白孔雀’?!?/p>
張遠拖著腿,走出那棟散發(fā)著霉味的居民樓。他抬頭,京城灰色的天空被林立的高樓切割成碎片。
白孔雀,京城最頂級的私人會所之一。
一個小時后,他站在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鈦合金門前。
門無聲地滑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對他微微躬身。
“秦先生,‘導師’在等您。”
會所內部聽不到任何音樂,空氣里是恒溫系統(tǒng)送出的干燥空氣。這里的人,衣著考究,舉止優(yōu)雅,他們是京城各界的精英。他們低聲交談,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與廢棄鋼鐵廠里那些狂熱的信徒判若兩人。
張遠走過他們,抑制服下的右臂,晶體摩擦骨骼的聲音在腦海中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他在一間純白色的房間里,見到了“導師”。
那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他正坐在一張白色的沙發(fā)上,手里端著一杯紅茶。
“秦峰?!睂煼畔虏璞隽藗€請坐的手勢,“我在鋼鐵廠的廢墟里,感受到了你的憤怒。也感受到了你的……天賦?!?/p>
張遠沒有坐,他站在原地,兜帽下的臉看不清表情。
“那個牧師是個廢物。他只會用最低級的痛苦來篩選,浪費了太多好材料?!?/p>
“說得好。”導師贊許地點點頭,“所以,我給你一個證明你不是廢物的機會?!?/p>
他抬手,面前的白色墻壁瞬間變得透明,呈現出京城夜晚的實時街景。畫面鎖定了一棟亮著燈的辦公大樓。
“聯邦審計署,三等審計官,周海。他最近的嗅覺太靈敏了,干擾了我們一些小小的‘藝術品’交易?!睂煹穆曇艉軠睾汀?/p>
“你想讓我殺了他?”張遠問。
“不,不。”導師笑著搖頭,“殺戮是野蠻人的手段。我們要做的,是‘凈化’。讓他聽到吾主的呼喚,讓他從內部,成為我們最有力的證據,證明聯邦的秩序是多么脆弱。”
導師看著張遠,眼神穿透了他的兜帽。
“用‘低語’,讓他發(fā)瘋。在明天的新聞發(fā)布會上,當著所有媒體的面。你能做到嗎?”
張遠沉默了幾秒鐘。
“只是讓他發(fā)瘋?太簡單了,沒有挑戰(zhàn)性。”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而帶著一絲狂氣的臉。
“我有更好的辦法,能讓他更‘虔誠’。”
張D遠回到“鴿子籠”那間狹小的公寓,立刻接通了加密頻道。
“李青,查一個人,聯邦審計署,周海?!?/p>
“在查了?!崩钋嗟穆曇魝鱽?,“半個小時前,陛下就下令了。周海,兩周前駁回了一家開曼群島藝術品公司的免稅申請,那家公司,和約翰議員背后的財團有關?!?/p>
“‘導師’要我在明天的新聞發(fā)布會上,用‘低語’讓他發(fā)瘋?!?/p>
頻道那頭沉默了。
“這不像測試,更像一道必死的送命題。行動失敗,你會暴露。行動成功,聯邦會把一個狂化的審計官當成最高威脅,徹查到底,你一樣會被挖出來?!碧朴褚舻穆曇舨辶诉M來,帶著擔憂。
“所以我需要一個保險?!睆堖h看著自己抑制服下的右臂,那里的晶體化又蔓延了幾分。
“王正,‘共情穩(wěn)定器’的便攜型號,能做成吸入式氣霧劑嗎?”
“能!給我十分鐘!”王正的聲音帶著興奮,“偽裝成哮喘噴霧?好主意!我把它的啟動頻率設定成與‘低語’的狂化波峰同步觸發(fā)。只要對方的維度感知被強制拉升到臨界點,穩(wěn)定器就會瞬間啟動,進行反向抑制!”
“李青,把這個‘哮喘噴霧’,今晚之內,送到周海手上。”
“他的妻子有嚴重的哮D喘病史,他車里常備著最新型號的特效藥?!崩钋嗔⒖袒貞拔业娜丝梢愿愣ā!?/p>
第二天上午,聯邦新聞中心。
張遠和導師,正坐在“白孔雀”會所那間純白的房間里,看著墻壁上的直播畫面。
審計官周海,正站在發(fā)言臺前,匯報著近期對某些跨國企業(yè)的稅務審計成果。他看起來有些緊張,不時扶一下眼鏡。
“就是現在。”導師輕聲說。
畫面中,周海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隨后,他的手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他體內的‘低語’被激活了。”導師滿意地靠在沙發(fā)上,“看著吧,一出好戲?!?/p>
周海的臉色迅速漲紅,他額頭青筋暴起,呼吸變得急促,眼神里充滿了驚恐。
“不……不……那是什么……別過來!”他突然對著空氣大吼起來,身體劇烈地抽搐。
發(fā)布會現場一片嘩然,閃光燈瘋狂閃爍。
“很美妙,不是嗎?”導師端起紅茶,“一個堅定的聯邦衛(wèi)士,在真理面前,瞬間崩潰?!?/p>
周海在臺上胡言亂語,雙手在空中亂抓,眼看就要徹底失控。
就在這時,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跌跌撞撞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藍色的吸入式噴霧,對著自己的嘴猛地按了下去。
“沒用的。”導師輕蔑地搖搖頭,“那是凡人的藥物,怎么可能對抗……”
他的話停住了。
畫面中,周海的身體抽搐猛地停止了。他眼中的血紅和瘋狂,像退潮一樣迅速褪去。
他大口地喘著氣,茫然地看著周圍混亂的記者,然后,他的目光鎖定在觀眾席第一排,一個穿著媒體工作服的男人身上。
“是你!”周海指著那個男人,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是你昨天給了我那瓶水!你對我做了什么!”
現場的安保人員瞬間反應過來,撲向那個還沒來得及起身的男人。
導師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張遠。
“你的‘虔誠’,就是這個?”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房間的溫度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你的‘低語’,品質太差。”張遠靠在墻上,語氣平淡,“雜質太多,效果不穩(wěn)定。我只是加了一點‘催化劑’,讓他的感知更敏銳,敏銳到能認出下毒的人?!?/p>
他看向導師,毫不畏懼。
“這不比讓他發(fā)瘋,然后被當成精神病處理掉,更有價值嗎?現在,你的人被抓了,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下毒’這件事上,而不是他為什么會發(fā)瘋。你該謝謝我,導師。”
導師盯著他看了很久。
房間里一片死寂。
“很好。”導師突然笑了,“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p>
他站起身,走到張遠面前。
“你的能力,不該只用來做這些小事。教團需要更強大的‘容器’,來承載吾主的力量。而強大的容器,往往誕生于古老的血脈之中?!?/p>
“看來,你有資格加入‘先鋒隊’,去尋找那份血脈了?!?/p>
導師拍了拍張-遠的肩膀,轉身離開。
“跟我來。讓你看樣東西。”
張遠跟在他身后,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會所的最深處。
這里,是一間巨大的地下密室。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原初引力子”的氣息。密室中央,堆放著小山一樣未經處理的黑色礦石。
張遠的高維感知,在踏入這里的瞬間,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動。
它和北極那座被魏峰意志封印的“藍色巨門”,散發(fā)出的頻率,有微弱的共鳴。
張遠瞳孔微縮。
這里,是一個次級維度錨點。
“看到了嗎?”導師張開雙臂,像在展示自己的杰作,“這才是真正的力量之源。而在這座城市的地下深處,還沉睡著一個比這更偉大的‘神跡’?!?/p>
“‘先鋒隊’的任務,就是進入‘神跡’,找到那個擁有最古老血脈的鑰匙,喚醒它。”
張遠壓抑住內心的震動,將這個錨點的坐標和能量波動數據,通過量子糾纏信道,無聲地發(fā)送出去。
寰宇之舟,最高指揮中心。
“數據已接收!”林零的聲音在項昊耳邊響起,“天哪……波動頻率和‘北方之門’的基底編碼,吻合度超過35%!這是一個活的、正在成長的錨點!”
“李青?!表楆坏穆曇繇懫稹?/p>
“陛下,剛截獲的情報?!崩钋嗟挠跋癯霈F在屏幕上,“京城外圍抓捕到的教團成員招了。他們正在全城招募強大的覺醒者,組成‘先鋒隊’,目標是京城地下的一個古老遺跡,他們稱之為‘神跡’?!?/p>
項昊的目光,落在代表張遠的那個金色光點上。
“張遠。加入他們?!?/p>
“是?!?/p>
項昊切斷通訊,他的私人終端上,一條信息悄然亮起。
發(fā)信人,項川。
“那只‘眼睛’已完全蘇醒。它的注視,可穿透一切偽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