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地下四千米。
廢棄礦道的空氣帶著鐵銹和塵土的味道,鉆進鼻腔。
“就是這里。”張遠停下腳步。
他面前的巖壁看起來和周圍沒什么兩樣。
“我什么都沒看到。”顧凡舉起戰術手電,光柱掃過巖石。
她身后,兩名幸存的黎明之翼學員保持著警戒姿勢。
“這里有東西。”
說話的是那個青年,項昊給他取了個代號,“星塵”。
他臉色蒼白,手指著那片巖壁,身體微微發抖。
“像一堵水墻,很厚,還在睡覺。”星塵說。
張遠伸出左手,觸摸巖壁。
指尖傳來一片冰涼。
他換上右臂,那條焦黑與晶體混合的手臂輕輕貼上巖石。
手臂深處,囚徒的歌聲嗡嗡作響。
巖壁表面,一層肉眼看不見的漣漪擴散開。
“它醒了。”星塵后退半步。
張遠沒有說話,他右臂用力,整個人直接穿了進去。
顧凡和學員們對視一眼,立刻跟上。
穿過力場的感覺很奇怪,像是擠過一層凝膠。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這里不是洞穴。
是一個巨大、扭曲的宮殿。
高大的立柱歪斜著刺向看不見的穹頂,華麗的雕刻在墻壁上流淌,仿佛活物。
一個舊帝國時期的戰術頭盔,漂浮在半空。
它在眾人眼前快速生銹、腐朽,最后化為一捧粉末,灑向地面。
“時間是亂的。”顧凡低聲說,“夜鶯四號,啟動三維聲吶繪圖。”
“收到。”學員操作著手腕上的設備。
“隊長,不行!”夜鶯四號喊道,“空間在這里是折疊的!我的掃描信號發出去,反饋回來的全是碎片!”
他們腳下是一條長廊,鋪著光滑的黑色石板。
長廊的盡頭,看不真切,仿佛籠罩在霧氣里。
“跟著我。”張遠走在最前面。
“別動!”星塵突然尖叫起來。
他伸手抓住張遠的作戰服,額頭上全是冷汗。
“那塊地板…它在看我們!它餓了!”星塵指著張遠腳前的一塊石板。
那塊石板和其他的沒有任何區別。
張遠收回腳。
他撿起一塊碎石,扔了過去。
碎石落在石板上,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仿佛被一張看不見的嘴吞了下去。
“跟著他的感覺走。”張遠對顧凡說。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繞開那些“饑餓”的地板,在扭曲的宮殿里前進。
星塵每一次開口示警,臉色就更白一分。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精神壓力。
他們進入一個更加空曠的大廳。
大廳中央,有一個空蕩蕩的、由骸骨構成的王座。
“有東西過來了。”星d塵的聲音帶著哭腔,“很多。”
“我沒偵測到任何能量波動!”夜鶯四號報告。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拽起,狠狠砸在遠處的石柱上。
作戰服的能量護盾爆出一片電火花。
“敵襲!”顧凡大喊。
張遠的右眼金光閃爍。
在他的高維視野里,大廳中站滿了半透明的影子。
那些影子穿著古老的鎧甲,手持長矛,但身體卻像燃燒的火焰一樣扭曲。
“它們沒有實體!”張遠喊道,“用高頻音波震蕩!”
顧凡立刻反應過來,和夜鶯五號同時展開音波屏障。
嗡——
無形的音波掃過大廳。
一個扭曲的守衛影子被擊中,身形晃動了一下,卻沒有消散。
它舉起長矛,刺向顧凡。
張遠閃身擋在顧凡面前,右臂的黑金色能量瞬間爆發,一拳轟出。
拳頭穿過了影子的身體,卻沒造成任何傷害。
影子手中的長矛,卻實實在在地刺中了張遠的左肩。
作戰服被撕開一道口子。
“物理攻擊無效!”顧凡驚呼。
更多的影子守衛圍了上來。
它們在空間中閃爍,攻擊角度刁鉆。
“啊——”夜鶯四號再次被擊飛,這一次,他作戰服的護盾徹底破碎。
“撐住!”顧凡咬著牙,將音波屏障的功率開到最大。
就在這時,星塵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吟唱。
那歌聲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歌聲帶著悲哀,帶著思念。
圍攻的影子守衛動作一滯。
它們扭曲的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絲掙扎。
張遠右臂深處的囚徒哀嚎,也在這歌聲中平靜下來。
兩種聲音產生了共鳴。
張遠感覺右臂的劇痛正在減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控制感。
他學著星塵的調子,喉嚨里也發出了同樣的低沉吟唱。
右臂上,焦黑的血肉下,那些藍色的紋路猛然亮起。
不再是混亂的黑金能量。
一道純粹的幽藍色光波,從張遠右臂擴散開來。
“凈化波動!”顧凡看懂了。
幽藍色的光波掃過一個影子守衛。
那守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半透明的身體瞬間凝實,變成了一具覆蓋著黑色甲胄的實體!
它愣在原地,仿佛剛從噩夢中驚醒。
“就是現在!”張遠大吼。
他一步踏出,右拳狠狠砸在凝實的守衛胸口。
咔嚓!
黑色的甲胄連同守衛的身體一同碎裂,化為點點星光消散。
“有效!”顧凡精神一振,“夜鶯五號,用音波鎖定,等它們實體化再攻擊!”
戰局瞬間逆轉。
在星塵和張遠一前一后的歌聲共鳴下,那些被扭曲的王庭守衛,被短暫地從詛咒中喚回。
然后,被聯邦的戰士們送入永恒的安息。
穿過王座大廳,他們終于抵達了這座維度囚籠的核心。
一個巨大無比的圓形空間。
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道高達百米的巨門。
門上雕刻著繁復的星辰圖案,散發著微弱的藍色光芒。
但同時,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符文鎖鏈,死死地纏繞著巨門。
“星辰門……”星塵呆呆地看著那扇門,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它在哭。”他哽咽著說,“它被關了太久了,好疼。”
張遠也感受到了。
那扇門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帶著一種熟悉的悲鳴。
和北極那道由魏峰身軀化作的巨門,同出一源。
就在這時,張遠的終端傳來一陣急促的震動。
項昊的最高加密通訊。
“張遠。”項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凝重。
“我們在。”
“李青的部隊剛剛在地面上遭遇了教團的伏擊,損失慘重。”
張遠心里一沉。
“他們不是在突圍。”項昊繼續說,“他們在京城地下的幾個古老能源節點,布置了某種儀式。根據王正的分析,那些儀式的作用不是攻擊,而是加固。”
“加固什么?”顧凡插嘴問道。
“加固你們現在所處的那個‘囚籠’。”項昊的話,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我們截獲了教團更高層的通訊碎片。”
“‘黃昏之種’不是要被我們找到的東西。”
“而是……要被永遠囚禁的東西。”
張遠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被鎖鏈纏繞的星辰門。
門上的藍色光芒,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閃爍得更加劇烈。
那微弱的哀嚎,似乎也變得更加凄厲。
他們不是來尋找希望的。
他們是踏入了一個陷阱,一個被“原初之主”精心布置,用來囚禁真正恐怖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