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喬翼在紙上寫下了一句話:Peter很有可能是某國亞太地區的負責人。
夭裊在旁邊打了勾,她也這么認為。
望著眼前的年輕人,夭裊想到了之前的爆炸,如果讓Peter知道小許落入國安的手里,那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你應該知道你現在很危險,包括你在老家的父母?!眴桃砺氏却蚱瞥聊?,“如果不想波及家人,就跟我們合作。有機會轉成污點證人?!?p>小許呆愣一秒,小雞啄米一樣點頭。
夭裊想到一個關鍵問題:“你拿到聲吶是帶走,還是直接在海舟市交接?”
小許脫口而出:“海舟市?!?p>他們原本約定好在海濱公園的燈塔上接頭,一手交聲吶,一手拿新護照。
但是接頭時間和臺風登入的時間基本一致,接頭人又改了,只要在原本約定的時間前將聲吶放進垃圾桶里,推進燈塔做無接觸接頭就行了。”
“你接頭人是誰?”喬翼追問道。
小許搖頭:“我沒見過,他只用秘密通訊軟件給我發過消息,從沒露過臉。”
“黃悠悠知道你的接頭地點嗎?”夭裊做了最后的確認。
“知道,她還特意關照我,換套清潔工的服裝再去,免得惹人懷疑?!毙≡S老實答道。
臺風幾乎打亂了他們所有的部署,現在小許的被捕更是雪上加霜,黃悠悠拿到了聲吶,身份也暴露了,肯定要利用這個給自己重新謀條出路。
離臺風登入的時間越來越接近,狂風驟雨撕扯著建筑物,恐怖的呼嘯輕而易舉的就卷起沉重的廣告牌。
此刻海濱公園已然成為風暴肆虐的前線,播報新聞的男記者幾乎沒法站穩,只能一邊拉住路牌一邊播報天氣。
他身后是孤懸在外的燈塔,穿著深藍雨披的清潔工推著垃圾桶走進內部,螺旋向上的樓梯充斥狂風的鬼哭狼嚎,她摘下帽子正是被通緝的黃悠悠。
沒人想到她真的會在臺風天交易,現在去燈塔,無異于自殺,可她就是去了。
她從垃圾箱里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放在地上,沿著墻根敲擊一番找到了一處松動的磚塊,里面藏著一個A4大小的防水尼龍袋,有給小許的新證件、新手機和五萬元的美金。
她迅速插上新手機卡,拍了張“外賣已送達”的照片。對面秒回了個ok。
拿到了必要的東西,黃悠悠重新戴上雨帽離開了燈塔,她沒看到頭頂的磚塊縫隙里閃著紅光。
街道上空無一人,黃悠悠頂著十五級大風,熟門熟路地閃進一處老舊小區,她迅速反鎖好門,一屁股坐到地上。
哈哈哈,她忍不住笑出聲,果然是風浪越大魚越貴呢,國安有本事就去燈塔那埋伏?。∠旅嫠恍枰鶕伦o照的照片,喬裝一番便可離開這個破島了。
啪嗒!燈光亮起。
黃悠悠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燈光下,夭裊和喬翼笑得十分燦爛,喬翼舉著槍開口道:“悠悠姐,我們已經有四小時沒見面了,甚是想念呢?!?p>“悠悠姐你都濕透了,要不要跟我們回去喝口熱茶呀?!必惭U把玩著一副錚亮的手銬。
黃悠悠緩過神來扭頭就跑,咔,手腕多了一副白金“手鐲”,蒯師傅慢慢踱了出來:“小姑娘別亂跑,外面有臺風,很危險噠?!?p>“你們……”黃悠悠臉扭成了一團,更多的話卡在了喉嚨間。
“來來,一起看電影,叫《燈塔魅影》,你也參演嘍?!眴桃碣M勁地用單手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就是剛剛她在燈塔找東西的場景。
“這段視頻不能說明什么吧,我就喜歡在燈塔里藏東西犯法嗎?”黃悠悠嘴硬道。
“是哦,那這部劇呢,《山頂謀殺案》,今年實地取景的巨制,故意謀殺未遂判幾年來著?”喬翼笑著望向夭裊。
“通常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不過悠悠姐的話,還要加上間諜罪、叛國罪,數罪并罰可能就要無期了?!必惭U晃著手銬說道。
“呵呵,就憑你們?!秉S悠悠忽然咬緊牙關。
蒯師傅一個箭步沖過去,想扣開她的嘴,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黃悠悠倒地抽搐,嘴角流出白沫。
不過幾秒,人就沒氣了。
“沒救了,她牙里藏毒,估計是氰化物?!必釒煾祲褐S悠悠脖頸的脈搏,臉色由白轉青。
臺風“海娜”在肆虐了十幾個小時后,終于如同饜足的巨獸,朝內陸深處退去,暴雨也變成了淅淅瀝瀝的中雨。
冒著中雨,華紅纓親自帶隊搜查,燈塔內部一片狼藉。漲潮落下的海帶,散落的雜物還有一些生活垃圾。
“報告!燈塔內部及周邊礁石區已徹底搜查完畢,未發現包裹?!?p>“報告!未發現可疑人員遺留痕跡。”搜查隊員們陸陸續續匯報結果。
沒了!那個裝著聲吶的帆布包,沒了!
華紅纓扶著額角試圖理清腦中的線索,除非有人在風暴沒停之前,就搶先一步,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了那個包裹,可監控一直顯示沒人光顧啊。
她爬上樓梯,俯身摳出先前安裝的針孔攝像頭,沒什么毛病。
“報告!發現一個信號干擾器?!币粋€搜查員向她敬了個禮,遞過來一枚黑色的小電器。
“可惡!又被搶先了?!比A紅纓緊緊握住陰冷的鐵扶手,塞公失馬,焉知非福,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細雨如織,臺風的余威仍在海面上肆虐,沙灘偏僻的角落處閃出一個人影,他費力地拉著一艘快艇,警惕地掃視一圈,確認周圍無人,他一下將快艇推進水中,自己也跳進去。
轟——快艇劃出一道白浪,沖入大海,漸漸地東方破曉,金色的晨曦罩在了快艇上。
還有十海里就是公海了,他高興地拍了拍腳邊的黑包,以后榮華富貴就靠它了。
嗚——嗚——刺耳的警笛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數艘懸掛著國旗的攔截艇,從側翼的浪濤中沖出,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人一艇就被團團圍住。
高音喇叭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雙手抱頭,接受檢查?!?p>不成功便成仁,必須突圍!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轟,油機轟鳴……
砰!一道粗壯無比的水龍直接錘翻了小艇,他也由于由于慣性,飛到了半空,嘩啦,人沒準備好就重重落在了海面上。
等再回過神來,人已經被救回了大船,華紅纓蹲下身子揶揄道:“鄭隊長,歡迎回來,這艘就是你常開的海警2901哦。”
“你怎么知道是我?”鄭隊長生無可戀地躺在甲板上。
“廢話,臺風天一個普通隊員擅自離崗,沒有領導的兜底,晾她不敢亂來。而且能在臺風天來去自如的,只有應急處置部門。”華紅纓揶揄道,“對不對啊,海警第一支隊的大隊長?”
“隨便吧?!编嶊犻L伸出雙手,一副愿賭服輸的表情。
華紅纓拉開拉鏈,取出了那個用防水布包裹著的聲吶:“另外再說一件事情,這個聲吶已經空了,換不了錢。”
“你什么意思?”鄭隊長一下子從甲板上坐起。
華紅纓拍了拍外殼:“就是字面意思啊,我們的漁民伯伯警覺性比你們想象中的要強幾百倍?!?p>原來那天老周撈到聲吶后,一眼就看出來這是間諜聲吶,他可是海防辦反諜培訓課的優秀學員,知道這個東西對國家危害巨大。
于是緊急開到附近有人的島嶼,并借了當地村民的電話,撥打了12339報警,案子很快轉到了三叉戟小組那,他們直接定了船票,在島嶼上完成了交接,拆出里面的一切存儲,只可留下一個已經破解的定位器。
但是光這樣不夠,還需要用它釣大魚,老周十分配合,上岸后跟專案組演了一場戲——迷信的掌柜與見錢眼開的少掌柜。
當然她最奇怪的地方是黃悠悠太年輕了,連海舟市這個島都沒出過幾次,更別提去東亭市物色合適的下線了。倒是他因為維修船只,多次前往新南造船廠。
而且Peter這種國際大鱷,怎么會將收集聲吶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她和小許這種菜鳥,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本就是消耗的魚餌,用來帶偏調查方向,海舟市還有一個能幫他們執行plan-B的人。
那個人才是真正的“珊瑚”?;蛘哒f兩人共用一個代號。
華紅纓還在黃悠悠的安全屋里發現一張合影,是她大學接受捐款后,與“貧困學生幫扶獎學金”的理事合影,當然那個理事就是“刺鰩”。
刺鰩應該給她描繪了很美好的未來,卻沒有告訴黃悠悠,她是個傀儡,隨時會被拋棄。
當然取決定性的石錘證據是,他的資金賬戶與專案組正在監察的賬戶發生了聯動。
“夠了,你們夠了?!编嶊犻L吼道,他用力一咬,然而預想中的死亡并沒有到來。
“不好意思,剛剛幫你換了顆牙,帶機關的那顆毒牙,我晚點會送去實驗室化驗了。”華紅纓笑道,她怎么可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珊瑚”情緒徹底崩潰,一下子躺回甲板,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臺風過后,帶著咸腥味的海風吹散了陰霾,也帶來了生機。陽光灑滿了漁民協會的大禮堂,海舟這座島上小城難得迎來了大批記者。
會場的橫幅上寫著:“表彰先進模范,筑牢海上防線!”
局促不安的的老周站在臨時搭起的小臺子上,僵硬地對記者們讀有獎感言:“國家安全,人人有責!”
念完掌聲瞬間如潮水般響起,一陣陣閃光燈,幾乎淹沒了老周。
“鄉親們!同志們!鑒于對周大海同志不畏艱險,抓獲間諜的表彰,我市將對他頒發二十萬的獎金?!焙7擂k的干部給老周戴上了大紅花,并遞上一張碩大的支票。
掌聲再次雷動,比上一次更加熱烈。
禮堂外,陽光正好,海風輕拂。東來一個人扛著三個人的行李,放到了快艇上,蒯師傅最后一個登上快艇,關上了安全門。
華紅纓站在船頭表揚道:“這次大家做得非常好,還有同志不幸受傷了,這樣我給大家放個七天的長假,回去休整休整,勞逸結合嗎。”
好!夭裊和喬翼想跟著大家拍手叫好,奈何兩人只剩下兩只手,喬翼嬉笑伸出手:“夭裊,give me five!”
十三點!夭裊輕嗤一聲拍了上去。
快艇的引擎聲陡然增大,蔚藍的海面被切開,艇尾拖曳出長長的白色浪痕,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難得的休假,讓夭裊沉浸在美好的寧靜里,她吃完早飯又躺回了床上,一陣疲憊襲來,要不再睡個回籠覺吧。
心隨身動,夭裊再次埋進松軟的真絲被里,大腦徹底放空。
叮咚,叮咚!
夭裊瞬間驚醒,誰啊,她沒點外賣???
嗡嗡~手機也瘋了般震動,她一看來電人,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來:“喂,我上班呢?!?p>“裊裊,你現在膽子大了嗎,連我都敢騙。開門!我和蘇蘇在門口?!?p>夭裊將話筒拉離耳朵,這扎把女人聲音就不能小點嗎,不知道還以為她來打劫的。
哎~認命地嘆了口氣,夭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趿拉著拖鞋,慢吞吞地打開門。
砰,夭裊被噴了滿頭的彩紙。
“Surprise!懶蟲捕獲計劃啟動!”瑤瑤如同一陣粉紅色的旋風沖進她家。
蘇蘇則拿著水果溫溫柔柔的喊了聲:“外公,外婆我進來嘍。”
“他們不在,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去新疆旅游?!必惭U有氣無力的解釋。
“少廢話,你,江夭裊同志,現在正式被我們‘綁架’了!”瑤瑤叉腰宣布,“時間緊迫,蘇蘇給她上家伙?!?p>哈?夭裊莫名其妙地被兩人帶回臥室:“等等,怎么就綁架了?給我個理由?!?p>“理由就是今天是七夕,在七星古鎮,有一場盛大的漢服節。晚上還有乞巧會呢?!碧K蘇捧著臉,語氣里滿是期待。
“七夕管我屁事,我要睡覺。”夭裊又趴回床上。
“NO,你現在是肉票,只能跟著我們走。桀桀桀?!爆幀帉⑺掀饋?,笑得像個反派。
被這兩個“活寶”一吵,夭裊的睡蟲都被嚇死了,七星古鎮的海棠糕很久沒吃了,去一去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