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對上孟南枝坦蕩又銳利的眼神,眸色微暗。
她本想用迂回的說法,卻未曾料到孟南枝會問得如此直白。
她垂下頭,繼續手上斟茶的動作,直到將兩只茶盞穩穩放置在兩人面前。
牡丹才緩緩放下茶壺,起身走到窗臺前站下,道:“夫人,您看,奴家在這個位置只能看到你們三個,真看不到還有其他人。”
孟南枝和沈硯珩互視一眼,同時起身緩步走到窗臺前,隔空朝下看過去。
巷口本就狹窄,站在高處時,確實只能看到一條窄窄的泥濘小道。
順著這條小道往前伸延,不過幾丈遠便被拐角擋住,另外一條與之交叉的小巷徹底藏在視野盲區。
自然也不可能看到,剛才那條小巷里所藏身的人影。
既然是真的看不到,孟南枝便沒有在此事上過多糾結,反問起另一件事,“不知道牡丹姑娘可還曾記得我上次來尋珩兒一事?”
牡丹笑著點頭,“自是記得的,那日同今日一般下著大雨,夫人那次過來可真是心疼急了珩公子。”
她那時還真沒想到眼前如此年輕的女子,竟然會是珩公子的母親,鎮北侯的溺水亡妻。
眼下更是成了右相唯一子嗣,屠戎將軍的心悅之人。
如此多重身份疊加,這一生好命的,還真是讓人羨慕。
甚至于,嫉妒。
孟南枝微微頷首,繼續道:“那日我們離開后,不知道牡丹姑娘可有再見到帶珩兒來的那兩人?又或者有沒有見到過其他異常?”
牡丹淺笑,搖了搖團扇,拽著上面的金穗,萬種風情道:“奴家每日要見那么多人,這一時還真不一定能想起來。”
孟南枝盯著她手上的動作,笑了笑,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遞過去,“若牡丹姑娘知道些什么,不妨告知。”
別人開門做生意,她占了這雅間的位置,是不好讓人空開張。
牡丹鳳眼微亮,假意地從中間抽取一張,又把剩下的給她退還了回去,“夫人既然開口問了,奴家自是知無不言,怎好拿夫人的銀錢。”
將那張銀票收進懷里,牡丹放下團扇,凈了手,開始給她細致地削蘋果,“夫人那日走后,奴家沒見著跟珩公子來的那兩個人,便從窗臺往下瞧了瞧,巷子里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孟南枝吃了口蘋果,到底是花了錢的,脆甜。
給次子遞過去兩塊后,囑咐牡丹接著說。
“那日雨太大,奴家也沒想著真能看見什么。不過奴家到夜里的時候,倒是看到巷口有輛馬車過去,那馬車上什么標記也沒有。”
牡丹姑娘很會講故事,說起話來大喘氣。
沈硯珩見她說說拐拐就有些煩了,便見母親一直安靜聽著,才強迫自己穩住不催她講重點。
牡丹一邊切水果,一邊接著說:“雖然那馬車上什么標記也沒有,但奴家對那駕車的馬夫還是有些印象的。”
孟南枝停下了吃蘋果的動作,拿布巾凈了手,“確定嗎?你琮記得那馬夫長什么樣?”
那日壯個男人“胖頭”并沒有說出還有馬夫一事。
牡丹笑道:“奴家沒什么大的本事,但對于記人臉,倒還算是有些強的。”
孟南枝點頭,又掏出兩張銀票遞過去,“那還請牡丹姑娘把那馬夫的人臉畫一下吧。”
牡丹鳳眼微瞇,指尖一抬,便輕巧地接過銀票塞入懷里。
拿了銀票,牡丹辦事速度倒也很快,從桌案上提筆沾了墨,寥寥幾筆便勾出了馬夫的輪廓。
孟南枝俯身端詳,指腹輕輕摩挲著紙面邊緣。
片刻后,孟南枝突地低笑一聲,囑咐次子沈硯珩先好好收起來。
“如此,便謝過牡丹姑娘了。”
牡丹客氣地笑道:“夫人哪里話,能幫上夫人和珩公子,是奴家的榮幸。”
雖未從她口里得到剛才那兩人的信息,但能得知主事人馬夫信息已經是很大收獲。
孟南枝未再多留,帶著沈硯珩便出了“醉香閣”。
待她遠去后,牡丹轉身推開隔壁的房門,并悄悄合上,隔著屏風恭敬地行禮道:“主子,她走了。”
屏風內,香氣縹緲,軟榻上半倚著身穿黑色蟒紋錦衣的男子,正是奕王蕭臨淵。
他半瞇著眼,手中正把玩著一串翡翠吊珠,聞言幾不可查地抬了抬眸子,語氣低沉道:“可都與她說了?”
牡丹垂眉道:“都按照主子的交代說了。”
……
鎮北侯府。
林婉柔直到用了午膳,左臉還是火辣辣地疼。
陸箏箏安排廚房煮了半鍋雞蛋,給她消腫都未能消下去,不免擔心地再次規勸道:“母親,還是讓太醫來看看吧。”
“不看。”林婉柔氣得把雞蛋撥扔到地上,“你要讓我說多少遍不看?讓太醫來看什么?看我林婉柔的笑話,嘲笑我林婉柔不如她孟南枝,還被她打嗎?”
兩句話還沒說完,她又捂住了肚子。
岔氣了。
孟南枝不僅扇了她的臉。
孟南枝的兩個兒子今日還都踹了她。
自從出了陸家,她林婉柔何時還曾受過這種委屈。
最關鍵的是,沈卿知竟然不信她,還懷疑她得了癔癥。
當真是好笑之極。
林婉柔的神情太過猙獰,陸箏箏下意識的腳步往后退了兩下。
但怕被母親發現,她又連忙上前半蹲下來替林婉柔輕揉腹部,怯生生地道:
“母親,蒙上面紗,可以讓太醫先為您看診下腹部,箏箏心疼您,怕您疼著難受。”
陸箏箏的貼心讓林婉柔緩了緩神,她盯著面前如花似玉般嬌滴滴的女兒,眸子里各種情緒閃過,最終還是換作溫柔。
林婉柔抬手摸了摸了陸箏箏的烏發,忽略掉她睫毛的輕顫,握住她的小手柔聲道:
“箏箏,你南姨的父親現在成了右相,官職比你外祖父要高,侯爺肯定會舍不得這個得力的前岳丈。”
“你看他今日,把本來準備用給你上沈家族譜的銀錢,都送給沈硯修了,你覺得他以后對你上沈家族譜一事還能上心嗎?”
“你若上不了沈家族譜,又如何能在以后安身立足?”
陸箏箏的表情有些無措,她抬起眸子看向對她表現疼愛的母親,雙目晶瑩道:“母親,您說箏箏該怎么辦得好?”
林婉柔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臉,聲音比眉目還要更加柔和,“該和奕王更進一步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