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枝和次子沈硯珩從聚香閣出來,并未直接回府。
因為擔心江魚有危險,便沿著剛才賊人逃跑的路線去尋他。
雨勢漸小,再加上山城九曲河決堤之事已經傳開,街市上涌出了很多人,得了早信的百姓開始搶買糧食。
兩人穿過人群,尋了半個多時辰,終于在一個比剛才還要狹窄的巷子里,尋到了倒在地上暈迷不醒的江魚。
小小的少年躺在帶水的泥坑里,衣服上滿是泥濘,臉上還帶著傷。
在孟南枝的幫助下,沈硯珩勉強才把比他重的江魚背起來,送到醫館。
經坐堂大夫看診,后腦被重物擊傷。
好在并無大礙,只需靜養數日便可痊愈。
孟南枝看著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江魚,心中五味雜陳。
她一直防著江魚,沒想到他卻因為他們的事受了傷。
沈硯珩替江魚蓋了件薄褥,“母親,您別太擔心,江魚練過武的,他身子好,很快就會醒的。”
少年明明擔心的眼圈泛紅,卻還學會了反過來安慰她。
孟南枝微微頷首,道:“你也別太擔心,我安排人過來照顧他。”
沈硯珩點頭應下,頓了頓才又道:“母親,牡丹說的那名馬夫,是真的嗎?”
他這些時日被人騙怕了,覺得牡丹所說不一定是真的。
而且那么晚,又下著大雨,“胖頭”在地上都沒看清,她站在樓上是怎么看清的?
“半真半假吧。”孟南枝回應。
牡丹應該是看到馬車了,但馬夫是不是畫上的那個人,還有待定論。
畢竟畫上的那名馬夫她認識,是太子府的人。
看來此次圣上安排太子出行賑災,讓蕭臨淵坐不住了。
思此,孟南枝對沈硯珩道:“珩兒,把畫像給我,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母親自有安排。”
次子還是太過年幼,孟南枝不想他現在就卷入到這種是非來。
沈硯珩沒有多想,從懷中取出畫像便遞了過去。
孟南枝接過后,囑咐他好好照看江魚,便先行回了孟府。
到了孟府,孟南枝尋到劉嬤嬤,讓她安排了兩個得力的奴仆去專門照顧江魚。
這才抽出空來小歇一下。
臨到晚宴時,次子沈硯珩未回來,倒是忙碌一日的孟正德終于回了府。
孟正德還穿著早上離開的那身緋色朝服,衣服略潮,眉目間帶著幾分疲憊。
胡姨娘服侍著他換上常服,用熱水凈了面,他才精神抖擻地走到正堂坐下。
見孟南枝眼下有些黑影,孟正德笑道:“怎么?修兒出行讓你睡不著了?要不要我把他支回來?”
孟南枝為他斟了熱茶,嬌嗔道:“父親慣會取笑女兒,女兒是擔心父親太過辛勞,這才睡不著。”
雖然知道女兒在哄他,但孟正德卻很受用,眸中滿是欣慰道:“為父倒不辛勞,辛苦你們在家惦記。”
環顧一周未曾看到次外孫,疑惑問道:“珩兒呢?”
孟南枝將沏好的茶盞遞給他,“在醫館照看江魚呢,估計等會兒就回來了。”
“江魚?”
孟正德接過茶盞的手一頓,“是誰?”
江姓并不少見,只是一提到,他便會想起亡妻。
“珩兒的朋友。”
孟南枝倒是忘了,父親這些時日早出晚歸,沒有與她碰過幾面,自然也不識得江魚。
便和他解釋江魚的來歷,連帶著把今日所發生的事,也全都未加個人想法一五一十地敘述給他。
孟正德聽完后,抿了口茶,看著孟南枝道:“需要為父幫忙嗎?”
他對女兒的教育一直是半撒手的狀態,所以造就了她好強獨立的性格。
這些時日,他也一直有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出了問題。
導致女兒不僅和離,連再婚的想法都沒有了。
孟南枝為他添了茶,笑著搖頭道:“不用了,父親,女兒可以解決。”
父親剛回朝,還在九曲河決堤這個節骨眼上。
這點小事,沒必要讓他跟著操勞。
見女兒明確拒絕,孟正德也不強求,只是想到江魚時,又蹙了蹙眉,“你剛說那個江魚,家在哪里?”
“梢城。”孟南枝接過父親手里的空盞,隨口應道。
孟正德聞言沒再多問,只是簡單地囑咐道:“既然是因為咱孟府受的傷,便將人接回府上住吧,也算妥帖安全。”
父親說得在理,孟南枝便點頭應下。
自女兒回來后,家里人口明顯增多。
孟正德想到女兒平常一向花銷比較高,又問道:“你銀錢夠用嗎?為父現在重新回朝,俸祿較高,每月可以多給你撥一些。”
孟南枝看了眼胡姨娘,父親好像是真不知道胡姨娘很有錢,還給了她很多。
見胡姨娘對她輕輕搖頭,這才輕笑道點頭道:“我夠用的,父親。”
母親故后給她留的鋪子不少,再加上她自己又經營了一些,雖然中間這十年有些經營不善,但養活她和孩子還是沒問題的。
更何況現在胡姨娘還會再給她補貼一些,就更沒必要去花父親的俸祿了。
至于胡姨娘什么時候愿意和父親坦白經營利潤一事,孟南枝覺得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自己不好過多摻和。
孟正德見女兒神色自然,不似作假,便也放下心來,轉而說道:“如今九曲河決堤,朝堂上下都在為賑災之事忙碌,為父今日在家中歇息一晚,明日起暫住在官署一段時間。”
胡姨娘聽聞此言,手中正在整理衣服的動作一頓,擔憂道:“老爺,照常辦公不行嗎?為何非要住在官署?您這身體如何能夠熬得?”
老爺這些年思憂成疾,經常徹夜無眠,也是枝枝回來后,睡眠才好些。
若是住在官署,只怕又是徹夜難眠。
孟正德怕她在女兒面前說漏嘴,不想讓女兒跟著擔心,趁女兒不注意朝她輕輕搖了搖頭,解釋道:
“如今九曲河決堤,災情嚴重,朝堂上下皆需全力以赴,我身為朝臣,自當以身作則。”
“暫住官署也是為了能及時處理賑災事宜,免得來回奔波,誤了大事。家中若有急事,你們且可向官署尋我。”
沒有看到他們兩人之間小動作的孟南枝,覺得可以理解父親的顧慮和決定。
她對胡姨娘勸慰道:“姨娘,父親說得沒錯,你也莫要太過擔心,所幸官署又不遠,到時可以讓人多給父親送些湯藥過去。”
已經得了老爺暗示的胡姨娘,自然不會再去揭老爺的底,附和著應道:“枝枝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