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像她這樣擺譜的,卻沒有幾個。
孩子有人抱,椅子有人挪,甚至連碗筷江笙都給她擺好了。
坐在楊秀枝身邊的一個面帶稚嫩的小媳婦,陰陽怪氣的笑著說道:“團長媳婦的待遇就是不一樣啊!等我男人升到團長,我也找人伺候著,也過過官太太的好日子!”
王菊也不知是聽不出來,還是覺得她說的對,盯著江月連連點頭,“江月妹子就是養的好,不像咱們,在這里待了兩年,臉皺的跟老樹皮一樣,不過還發,祁福他爹也差不多,俺們倆誰也不說誰。”
“都一樣,這里冬天太冷了,我這臉上好像又得長凍瘡。”
“我也是,長凍瘡太煩人了,爛了又結疤,臉上搞的青一塊,紫一塊,可難看了。”
“哎哎,我跟你說,用那個……”
眼見她們又跑題了。
楊秀枝小聲在江月耳邊說,“你別理她,你有了身子,要多注意,咱這兒離醫院太遠了,萬事都得小心。”
“團里有醫生嗎?”
“咱們團有衛生隊,不過人數有點少,就兩個醫生,三個護士,他們得負責全團,所以平時也忙的很,小病拿點藥,再不然就是吊點水,大病就得去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北原市,不過那樣更麻煩。”
路不好,啥都麻煩。
被人說了,江笙也收斂了一些。
陸星辰坐在寶寶椅中,這是鄭小六扛來的,這是專門為她做的,也是陸景舟的手筆,為了女兒,他現在的木匠手藝堪比專業人士。
這椅子,在軍屬中,絕對屬于稀罕物件,不少人都跑來圍觀,她們太期待解放雙手了。
“大妹子,你這椅子要是不用了,能不能給我?”
“馬姐,你這是還想要二胎啊?”王菊懷里抱著一個小丫頭,菜還沒上,她在給孩子喂水,這小丫頭瞧著比陸星辰大一點,會拿筷子了。
馬衛紅也留著青年頭,但亂糟糟的,像是很久沒洗了,都貼在頭皮,油油的,“這不是老郝想要兒子嘛!這可不是重男輕女,咱是為了建設新社會,需要人是不?”
她不會說大道理,所以說的不倫不類。
“我的天,你都生仨閨女了,還不放棄啊!”
“我要是像你,頭胎就生個兒子,我嗓門也大。”
“生兒子咋了?我家那個蠢貨,祁福!你又啃桌子!”王菊嗓門大的,外面的祁偉那桌都聽見了。
他覺得媳婦有點上不了臺面,搞的他頭都抬不起來。
楊秀枝跟江月都只生了女兒,倆人對生男生女都不在意,表情很淡然。
何巧蓮就一直盯著江月,想是終于找到話茬了,伸頭問:“江姐,你打算啥時候再生一個?陸團長是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啊?”
這時,一個小男孩跑到她跟前,大概三歲的樣子,扯著的衣擺,“媽媽!那個哥哥口袋里有桃酥,他不給我吃。”
“哪個?”何巧蓮很自然的問兒子。
“就是他!”被他點名的是關杰。
他乖乖的坐著,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這是帝都小學生最標準的坐姿,跟其他小孩形成鮮明對比。
大概是父親母親都不在身邊,關杰性子都變了。
何巧蓮回頭問江月,“那是你家侄子嗎?”
楊秀枝略顯嚴肅的說道:“你問這些做什么?”
何巧蓮別有深意的笑了笑,“我就是覺得陸團長媳婦來隨軍,帶的人可真不少,搞的像舊社會大小姐似的,丫鬟仆人都得隨身伺候著。”
有人側頭竊竊私語,眼睛是盯著江笙他們的。
鄭小六有點生氣,一拍桌子,張嘴就反駁,可又不知道怎么說,憋的臉都紅了。
江笙根本不搭理她們,只專心照顧陸星辰,在她看來,這些女人綁一塊,也不是姐姐的對手,何必跟她們白費口舌。
江月大大方方的微笑,擺弄著筷子,“他們兩個,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在家里吃不上飯,我跟他們家沾點親,就想著把他倆帶在身邊,不管怎么說,至少能有一口飯吃,在這里不會餓死,也是他們倆太可憐了,至于那個孩子,他父親也是軍人,跟我家那口子是出身入死的兄弟,他因為要執行秘密任務,不放心把妻兒留在帝都,這才托付我們照顧,嗨!我有時也覺得肩上負擔重,可有什么法子呢!我這個人心善,這位大姐,換作是你,你又會怎么呢?”
何巧蓮啞了,這個問題她可回答不了。
老家那些親戚,她躲都來不及,又怎么可能把他們的孩子接到身邊養著,這年月口糧都是按人頭分的,多一個人,就是多一份負擔,本來日子就夠苦了,她可不想更苦。
王菊連連驚嘆,“你心眼咋這好呢?唉!搞這么一大家子,可夠你累的了。”
說著話,炊事班的喊話端菜。
他們今天人手不夠,自然是誰有空誰上去端。
戰士那邊咋樣不清楚,家屬這邊,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沒動。
江月不明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講究,也不敢亂動。
最后還是楊秀枝帶頭,“我去端菜,你們再來一個人。”
每桌三盆菜,都是用大盆裝的,炊事班的人都快累死了,才做了三鍋菜,那重的跟鐵鍬似的鍋鏟,都快被掄冒煙了。
熊肉不好處理,所以就切了大塊,那是真大,江月量了量,每塊都趕上她的拳頭大小了。
而菜盆一上桌,她算是知道剛才為啥沒人去端菜了。
十幾雙筷子同時朝盆里伸去,手快有,手慢無。
小孩那兩桌,打的就更兇了,有直接上手的,有想往桌子上爬的,還有搶不過哭的,這邊大人桌,見自家孩子哭了,她們這些軍屬覺悟也沒有高多少,說白了,好多都是農村婦女,只有極個別,像楊秀枝這樣,教書育人出生的。
只是楊秀枝這樣的知識份子,顯然也是最有個性的。
“這,這毛也沒剔干凈,你瞧。”她夾起一塊肉,用手攥下那根又粗又長的毛,還拿給江月看。
江月本來就受不了這股子腥味,再一看她手里的毛,直接反胃,捂著嘴想吐。
她這一嘔,把在座的女人都看呆了。
要說這肉香不香,那肯定是香的,那腥不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