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佩蘭走到小河生產(chǎn)隊和大河生產(chǎn)隊路口的時候碰上了來找她的楚修遠和楚志遠。
一看見她,楚修遠就語氣難耐地問:“娘,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楚思遠沒說啥,上前接過溫佩蘭肩膀上的碎花布袋子。
溫佩蘭:“讓你來接了嗎?”
本來上了一天學(xué)就煩,還被這掃興的家伙惡心。
楚修遠瞪眼:“要不是思彤讓我來找你,你以為我愿意?”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他以后再出來找人他就是狗。
溫佩蘭翻了個白眼,“所以呢,我求你接了?”
這無所謂的態(tài)度讓楚修遠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果然他不能跟溫佩蘭說任何一句話。
粗喘了兩口氣,他拖著瘸腿一拐一拐地快速往回走。
溫佩蘭沒搭理他,轉(zhuǎn)而問楚思遠:“結(jié)婚證扯了?”
楚思遠點了點頭,嘿嘿笑了兩聲,“今天謝謝娘。”
要不是娘給了翠芳彩禮錢,她肯定在家里抬不起頭。
溫佩蘭其實有些不知道怎么處理原主的孩子,直到現(xiàn)在也是任其自然發(fā)展。
今天在路上她也反思了,她之前考慮的可能不充分,只想著讓這些孩子償還他們親娘訛詐她的損失。
沒有考慮過這些人要真是按照原來的人生軌跡走,最后自己都養(yǎng)不起,拿什么償還她。
最后還不是她要做擦屁股的那個人。
就算摻和別人的因果有影響,她還是得管,算了就當她上上輩子欠原主的吧。
“一家人不用把謝謝掛在嘴邊,翠芳這樣跟了你,往后的閑言碎語肯定少不了,你作為丈夫一定要多多疼愛她,彌補你犯下的錯。”
她上輩子沒生過孩子,實在是不知道家長們都是怎么教導(dǎo)孩子的。
楚家的孩子都大了,她只能按照跟成年人的溝通方式與他們說話,至于聽不聽的,溫佩蘭管不了這么多。
她負責教導(dǎo)還要包售后,難不成她看起來真的很像冤大頭么。
對親娘敲骨吸髓的孩子,她應(yīng)該離得遠遠的,可是按照原身上輩子的遭遇去對待如今什么都沒發(fā)生的事兒,這也是不公平的。
原主的記憶她也是看過的,原主當然慘,最后落得個曝尸荒野的下場,可是從最開始追溯,讓這個家里所有人都變成怪物的人是楚漢。
他pua原主,讓原主自卑怯懦以他為天,是他在孩子們面前打罵原主,貶低原主,讓孩子們習(xí)慣性學(xué)習(xí)父親如此對待母親。
楚漢重男輕女及其嚴重,要不然原主也不會在前三年頻繁生孩子,肚子連個休息的時間都沒有,這個狀況直到楚修遠出生才好點兒。
一家里男主人不把閨女當人,女主人對男主人唯命是從,男孩子會嫌棄親娘,女孩子會恨她懦弱都是有跡可循的。
所以她要看看,在不同的選擇下,這些孩子還會跟上輩子一樣嗎,一樣對親娘敲骨吸髓,漠視親娘的付出。
從今天楚思遠下意識地保護她來看,楚家的孩子還沒到不可救藥的地步。
楚思遠看了溫佩蘭一眼,見她臉上的表情溫和,也松了口氣,“娘,這次是我的錯,我會讓翠芳不后悔跟我的。”
嘖,這話是應(yīng)該跟她一個娘說的?
“這些話你多跟你媳婦兒說吧。”溫佩蘭搓了搓胳膊,溫聲道:“收完夏糧就給你們小兩口辦酒席,告訴翠芳,你們?nèi)缛┯械模銈兎蚱抟灿小!?/p>
溫佩蘭這樣說,楚思遠眼中的愧疚都要溢出來了,他怕娘看見笑話他,低下頭吸了吸鼻子。
“娘,要不我跟翠芳去勞改農(nóng)場改造兩個月?”
娘替他想得這么周全,他干了什么事兒啊,他是如愿娶了媳婦兒,可是也讓娘跟著丟人。
溫佩蘭一時間跟不上他的思路,噎了下氣道:“吃苦沒夠?有這個力氣不如上工的時候弄個滿工分,給你老娘和媳婦兒多賺兩口吃的。”
她也是到了縣城才想到,楚思遠要是去了勞改農(nóng)場,會不會對她有影響啊,所以他就算想去勞改農(nóng)場,現(xiàn)在也先別去。
等她的工作落聽了,實在想去,她親自送。
楚思遠張了張嘴,小聲道:“我是怕給娘丟人……”
去勞改農(nóng)場之后,至少在村里人的眼里她娘還有楚家都是鐵面無私的人。
名聲稍微還能挽回點兒。
溫佩蘭歪頭看著楚思遠,眼睛都沒有焦距了。
果然她還是不能理解這人的想法,他自己不覺得丟人,反而覺得丟了她的人,額,被堵在炕上的也不是她,她溫佩蘭有啥丟人的。
這件事里唯一的受害者是孫翠芳才對。
想到楚家的孩子沒幾個上過學(xué),溫佩蘭深吸兩口氣,準備給他掰開揉碎講道理。
“老五啊,你要知道,今天這事兒,你白得了個媳婦兒,我白得了個兒媳婦,丟人哪里有到手的好處實在。”
“你別以為咱家給了翠芳彩禮就覺得咱家沒錯了,翠芳是心術(shù)不正,但是你也沒好到哪兒去。”
“你沒有充分地尊重一個女孩子,至少這事兒在現(xiàn)在不應(yīng)該做,我也不會有那種兒子真牛逼白睡了人家姑娘的自豪感,娘只會覺得沒教育好兒子,這才是丟人的點。”
溫佩蘭說了謊話,她自己確實不會覺得丟人,因為丟人的是原主,是她沒教育好孩子,跟她可沒啥關(guān)系。
說完這些,她長出一口氣,“你要加倍地對翠芳好,讓她知道當初沖動跟了你這個決定沒做錯。”
除了這個,她一個當娘的還真不知道應(yīng)該說啥。
楚思遠不住地點頭,“娘,我明白了。”
溫佩蘭看著他清澈的眼神,一時間有些懷疑,他到底明白了啥?
算了,夫妻之道讓他們小兩口自己悟去吧。
她一個沒結(jié)過婚的人摻和什么哦。
兩人說著話也到了家門口。
小七已經(jīng)做好了飯,其他人的衣裳也洗干凈了,都等著溫佩蘭回來吃飯。
溫佩蘭上桌之后,孩子們陸續(xù)坐下,趙思彤趕緊問她:“娘,今天怎么比平時回來的晚了一個小時?”
平時這個點兒大家都吃完飯坐在屋檐下侃大山了。
婆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兒了?
溫佩蘭捏著筷子的手哆嗦了一下,她強撐著道:“沒啥,今天就是溜達的晚了,明天應(yīng)該就好了。”
今天晚上她得好好敷敷胳膊,要不等到考試用不上力怎么辦。
“那就好,娘要是有什么可得跟咱們說,咱們雖然沒多大用,但是跑跑腿還是能成的。”
說完這話,她轉(zhuǎn)頭瞪了眼提前跑回來的某個人。
楚修遠低頭不發(fā)一言,猛猛干飯。
溫佩蘭點點頭,算是接受了兒媳婦的好意。
楚思遠看別人都不說話了,想到剛才娘跟他說的話,放下筷子,突然來了句。
“娘,我跟我媳婦今天怎么困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