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三道狼狽身影飛入大殿,正是觀音、文殊、普賢三大士。
“拜見佛祖。”
三大士行禮,臉色難看至極。
如來佛祖眉頭微皺。
“為何只有你三人歸來?定光歡喜佛與迦葉尊者何在?”
殿內一片寂靜,眾佛屏息等待。
觀音菩薩低眉垂淚,聲音哽咽。
“回稟佛祖...阻擊失敗...定光歡喜佛與迦葉尊者...已圓寂了...”
“什么?!”
“這怎么可能!”
殿內頓時嘩然,眾佛震驚不已。
自封神量劫以來,還從未有大羅金仙隕落,更何況一次兩位!
如來佛祖面色陰沉,佛光忽明忽暗,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詳細道來。”
文殊菩薩上前一步,沉聲道。
“那林竹不知得了什么機緣,修為突飛猛進,更有一柄詭異黑劍,連定光歡喜佛的歡喜禪光都抵擋不住...”
“迦葉尊者更是被其一劍斬滅金身,連舍利子都未能留下。”
普賢菩薩補充道,眼中猶帶驚懼。
大雄寶殿內鴉雀無聲,眾佛面面相覷,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駭然。
“林竹...截教余孽...”
如來佛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罕見的怒意。
“好,很好。”
佛光驟然暴漲,整個極樂世界都為之震動。
眾佛駭然,他們已經很久沒見佛祖如此動怒了。
“佛祖息怒。”
燃燈古佛忽然開口。
“眼下西游大計在即,不宜節外生枝。”
如來佛祖閉目良久,佛光漸漸平息。
“古佛所言極是。只是此子已成氣候,若不除之,恐壞我西方大計。”
觀音菩薩上前道。
“佛祖,那林竹狂妄至極,聲稱我西方教不敢再出手,要等西游之后...”
“狂妄小輩!”
大勢至菩薩怒喝。
“請佛祖準許,我這就去取他性命!”
如來佛祖抬手制止。
“不可。他既敢如此說,必有依仗。如今兩尊大羅隕落,已動搖我教根基,若再出差池...”
極樂世界的七寶蓮池突然泛起漣漪,八功德水無風自動。
三大士駕著祥云落在雷音寺前時,文殊菩薩的獅子金毛倒豎,普賢菩薩的六牙白象長鼻卷曲,觀音菩薩的凈瓶楊柳無端枯萎了三片葉子。
“佛祖...”
觀音抬頭望向雷音寺頂那輪永不熄滅的佛光,發現今日的光暈里竟摻雜著幾絲血色。
大雄寶殿內,三千佛陀正在誦經。
當三大士踏入殿門的剎那,八百羅漢的誦經聲突然集體走調....這是自極樂世界建立以來從未有過的異象。
如來佛祖睜開慧眼,目光在三大士空蕩蕩的身后停留了三個呼吸。
他頭頂的肉髻微微顫動,九品金蓮下的功德池水突然沸騰。
“定光歡喜佛與迦葉尊者...”
文殊菩薩剛要開口,手中的智慧劍突然“錚”地一聲斷為兩截。
普賢菩薩接住墜落的劍尖,沉聲道。
“圓寂了。”
“轟....”
八百羅漢的座下蓮臺同時炸開三片花瓣。
藥師佛手中的藥缽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彌勒佛的笑容僵在臉上,連藏經閣頂懸掛的琉璃燈都暗了一瞬。
觀音輕撫凈瓶中萎靡的楊柳。
“那林竹...只用了一劍。”
大雄寶殿陷入死寂。
阿難手中的貝葉經“嗤啦”撕裂,迦葉尊者昨日批注的墨跡還未干透。
“阿彌陀佛。”
如來終于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三分。
“念《往生咒》四十九遍。”
“佛祖!”
毗盧遮那佛猛地站起,周身燃起七色火焰。
他頭頂的毗盧冠嗡嗡震顫,那是當年在碧游宮通天教主親賜的法寶。
“定光道友與我等同為隨侍七仙,如今...”
他話未說完,大雄寶殿東南角的青銅鐘無人自鳴。
這是當年準提圣人立教時懸掛的警世鐘,非量劫不響。
如來抬手按住震顫的鐘聲。
“九天九夜,超度亡魂。”
“咚!”
阿難尊者突然將禪杖重重頓地。
杖頭的九環碎了兩個....這是迦葉尊者去年送他的誕辰禮。
“那林竹不過一介散修,竟敢...”
“噤聲!”
如來雙目突然射出丈六金光,照見殿外八百里處一朵將開未開的優曇婆羅花....此花三千年一現,花開時必有羅漢隕落。
馬頭明王突然顯出三頭六臂法相,手中金剛橛嗡嗡作響。
“我愿率八部天龍...”
“坐下!”
如來一聲獅子吼,震得殿頂的摩尼寶珠簌簌墜落三顆。
他袖中飛出一串菩提子,正好接住墜落的寶珠....這是接引圣人當年在菩提樹下悟道時用的法器。
三千佛陀的念珠同時斷裂,琉璃佛珠滾落一地。
觀音彎腰去撿,發現每顆珠子里都映出林竹那柄青竹劍的影子。
“佛祖!”
毗盧遮那佛的七寶袈裟無風自動,露出內襯上殘破的截教符印。
“定光道友轉投西方時,您親口許諾...”
如來突然結了個奇怪的手印....不是佛門的無畏印,而是道門的太清訣。
殿中參加過封神之戰的仙人們瞳孔驟縮,這是當年老子化胡為佛時用的起手式。
“阿彌陀佛說...”
如來的聲音突然帶上三十三重天外的回響。
“放下屠刀。”
八百羅漢中突然有十七人吐血....這些都是封神戰后被迫剃度的截教弟子。
他們的羅漢金身上,隱約浮現出破碎的混元符咒。
藥師佛的藥缽終于徹底裂開,里面的不死藥化作青煙消散。
他盯著煙中浮現的林竹面容,突然道。
“此子劍上有誅仙劍氣。”
大雄寶殿突然搖晃起來,就像當年通天教主擺下萬仙陣時的地震。
三千佛陀的蓮臺同時傾斜三度....這個角度恰好是當年準提圣人破誅仙陣時七寶妙樹劃出的軌跡。
“超度。”
如來閉目,九品金蓮突然逆轉....這是接引圣人傳授的禁術,能強行鎮壓教眾異心。
毗盧遮那佛的毗盧冠“咔嚓”裂開,露出里面半截殘破的青萍劍穗。
他伸手按住冠冕,突然大笑三聲,笑聲震碎了殿外三株菩提樹。
“好一個放下屠刀!”
他轉身時,袈裟下擺掃倒了七盞長明燈....這是象征西方教氣運的命燈。
火焰在空中凝成定光歡喜佛最后的面容,又很快被誦經聲打散。
阿難尊者追到殿門,突然被門檻上浮現的“卍”字金符彈回。
他低頭看時,發現這金符是用迦葉尊者的血書寫的....是昨日分別時悄悄布下的防護。
“尊者早知有此一劫...”
阿難跌坐在地,手中殘破的貝葉經突然燃燒起來,火中浮現迦葉最后留下的偈語。
“莫報仇讎”。
馬頭明王的金剛橛突然調轉方向,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他驚恐地發現法器失控....這是當年準提度化他時埋下的禁制。
“看來...”
觀音輕撫凈瓶中新生的第四片柳葉。
“兩位圣人都已知曉。”
雷音寺外,優曇婆羅花終于綻放。
花蕊中坐著個小沙彌,正是一年前被迦葉尊者點化的那只靈蟬。
此刻他雙手合十,周身環繞著與林竹劍意同源的青光。
如來誦經聲突然停頓。
他望著花中小沙彌,看到未來某日此子將手持青竹劍踏破靈山的畫面。
佛祖的眉心紅痣滲出金血,在落地前化作“劫”字。
毗盧遮那佛駕云離開時,故意從七寶蓮池上方掠過。
他的怒火蒸干了三畝功德水,池底露出半截斷裂的六魂幡....這是定光歡喜佛偷偷藏起的截教至寶。
“原來如此...”
毗盧遮那佛收起殘幡,望向三十三天外的眼神變得幽深。
他注意到八功德水正在倒流,這是圣人情緒波動的征兆。
大雄寶殿內,三千佛陀的誦經聲越來越整齊。
但在如來的天耳通中,能聽出有七百二十個聲音在經文里藏了截教的《黃庭經》....這些都是封神榜上有名的舊部。
“第九日...”
如來突然改口,將超度時間延長。
“誦《度人經》。”
藥師佛猛地抬頭....這是通天教主最厭惡的經文。
他藥缽的碎片突然懸浮,拼出個殘缺的“誅”字。
殿外,優曇婆羅花開始凋零。
小沙彌的身影漸漸淡去,最后化作青煙直沖三十三天。
途經八德池時,煙中落下片竹葉,將池底剩余的六魂幡殘片切成兩半。
昊天鏡懸浮在凌霄寶殿中央,鏡面本該映照出的東海景象此刻卻如同蒙上了一層混沌霧氣。
玉帝修長的手指在寶座扶手上輕輕敲擊,每一聲脆響都讓殿內的仙靈之氣為之一滯。
“西方教的手,伸得越來越長了。”
紫薇大帝冷哼一聲,紫色帝袍無風自動,周天星辰的虛影在衣袂間流轉。
長生大帝撫著雪白長須,瞇眼看向鏡面。
“能同時遮蔽我們五人的天機感應,至少動用了三件先天靈寶。”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太白金星捧著玉凈瓶疾步而來。
老神仙額角還掛著汗珠,顯然是一路施展遁術趕回。
“啟稟陛下,東海之濱....”
“直接放出來。”
玉帝打斷稟報,指尖彈出一道金光沒入昊天鏡。
鏡面漣漪蕩漾,朦朧霧氣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瓶中飛出一縷青光,在殿中央化作立體影像。
畫面里雷云如墨,六道金色身影結成蓮花大陣,而陣中央的白衣青年手持青萍劍,劍尖挑起的不是劍氣,而是一條奔騰的時間長河。
“時間長河具象化?!”
勾陳大帝猛地站起,腰間懸掛的萬妖鈴叮當作響。
影像中的林竹一劍斬出,時間長河倒卷而上,兩名西方教大羅金仙的護體金光如同薄紙般被撕碎。
他們的金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轉眼就化作兩具干尸從云端墜落。
青華大帝突然掐訣,影像定格在林竹收劍的瞬間。
“諸位請看他的劍訣。”
他指向青年手腕翻轉的細微動作。
“截教秘傳的‘逆亂陰陽’,通天教主親傳弟子才會的招式。”
殿內溫度驟降。
玉帝眸中金芒暴漲,身后浮現出九條五爪金龍的虛影。
“太白,此人現在何處?”
“回陛下,林竹渡劫后便消失于東海,西方教剩余四人已退回靈山。”
太白金星擦了擦汗。
“但老臣在回來的路上,收到了這個。”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簡,簡上刻著截教特有的云紋。
紫薇大帝突然笑了。
“有意思,一個截教余孽,居然敢在此時現世。”
他轉頭看向玉帝。
“陛下莫非忘了,封神榜上還有多少截教門人的真靈未滅?”
長生大帝的拂塵無風自動。
“此子骨齡不過三百載,卻已觸摸時間法則。老朽活了十二萬九千六百年,這般妖孽還是頭回得見。”
“妖孽?”
勾陳大帝冷笑。
“北冥的那條老鯤鵬,化形三日便證大羅。洪荒異種里,這等天賦不算稀奇。”
玉帝突然抬手,五道金光分別射向四位大帝和自己眉心。
“諸位且看這段記憶。”
他聲音里帶著奇特的韻律,那是動用天帝權柄的征兆。
眾人意識中浮現出鴻鈞道祖最后一次現身的場景。
道祖的身影籠罩在混沌之氣中,唯有聲音清晰可聞。
“天庭當歷三劫而衰,五劫而亡。然天道五十,其衍四九...”
記憶戛然而止。
青華大帝面色驟變。
“陛下是說,這林竹可能就是那遁去的‘一’?”
“西游量劫將至,佛門當興是天數。”
玉帝起身,九龍帝袍上的日月星辰同時亮起。
“但本座不信,道祖會眼睜睜看著玄門道統斷絕。”
勾陳大帝腰間鈴鐺突然劇烈搖晃。
“陛下想招攬截教之人?就不怕引狼入室?”
“截教?”
玉帝輕笑,笑聲中卻帶著凜冽寒意。
“通天被囚紫霄宮,多寶成了如來,金靈成了斗姆元君。現在的截教,不過是個虛名。”
他揮手打出一道法訣,昊天鏡突然劇烈震動,鏡面浮現出靈山景象。
只見大雷音寺上空,原本璀璨的佛光中竟夾雜著絲絲黑氣。
“西方教遮蔽天機,不是為了對付林竹。”
玉帝一字一頓。
“是他們自己內部出了問題。藥師佛的十二藥叉將,已經叛逃了四位。”
四御同時色變。
這個情報連執掌周天星斗的紫薇大帝都未曾察覺。
長生大帝突然掐指一算。
“老朽明白了!林竹渡劫時展現的時間法則,恰好克制了西方教的因果神通。難怪六位大羅都拿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