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是在用這種態度跟本座說話?”
如來佛祖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噎得氣息一滯,胸口一陣發悶。
他強忍著立刻動手拍死這個混蛋的沖動,試圖講道理,聲音如同悶雷滾動。
“林竹!休要胡攪蠻纏!陳玄奘打殺我西天數十位羅漢佛陀,更是將觀音菩薩毆打致……致如此模樣!此等行為,天理難容!豈是你一句‘無權干涉’就能搪塞過去的?!”
林竹聞言,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做了一個極其夸張的“戰術后仰”,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仿佛聽到了什么荒謬絕倫的笑話。
“哎喲喂!佛祖,您這話說的可就不講道理了!咱們辦事,得講究天條律法,得按規矩來啊!”
林竹攤了攤手,一副“我很講道理”的樣子。
“您說陳玄奘打殺羅漢、毆打菩薩?證據呢?動機呢?前因后果呢?”
他不等如來佛祖反駁,便掰著手指頭,一條條地數落起來。
“第一,陳玄奘法師本來在法壇上講經講得好好的,是誰送上那件據說被動過手腳、專門引動心魔的袈裟來著?哦,好像是觀音菩薩化身的女乞丐吧?
這算不算蓄意陷害,致使他人走火入魔?”
“第二,陳玄奘法師走火入魔后,一開始也只是制造了點噪音,擾亂了會場秩序,頂多算個治安案件吧?
可緊接著,一大群來歷不明、手持兇器的‘彪形大漢’,就沖上來要對他進行‘綁架’,甚至‘擊殺’!
請問,在這種情況下,陳玄奘法師為了自保,奮起反抗,將那些試圖傷害他的‘暴徒’擊退,這難道不屬于正當防衛嗎?!”
“你……你胡說八道!
那是我西天的護法金剛、羅漢佛陀!豈是暴徒?!”
如來佛祖氣得臉都腫了一圈,佛光都有些不穩。
“哦?西天的羅漢佛陀就能隨便對一個大唐的在冊高僧動手了?誰給他們的權力?大唐的律法同意了嗎?天庭的玉帝批準了嗎?”
林竹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鄙夷。
“再說了,就算他們是佛陀羅漢,主動攻擊一個‘神志不清’的凡人高僧,被反殺了,那也只能怪自己學藝不精,死了活該!
這叫咎由自取!”
“可他殺的是天仙、真仙級別的強者!是弒佛!”
如來佛祖幾乎是吼出來的。
“弒佛?”
林竹掏了掏耳朵,一臉不以為然。
“殺了就殺了唄,又不是殺人。根據《三界基本法》補充條例,只要不傷及無辜凡人性命,修行者之間的爭斗,各安天命。再說了……”
林竹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也冷了下來。
“若是陳玄奘今日真的動手殺了任何一個無辜的凡人百姓,不用你如來動手,本座第一個就執行天條,當場將他擊斃,以正視聽!”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種氣死人不償命的“公正”。
“當然,魔也有魔權嘛。
只要他不殺人,不傷害無辜,就算他入魔了,只要遵紀守法,那也是個受天條保護的好魔。你們西天,不能因為人家入了魔,就搞歧視,就要打要殺吧?
這不符合三界和諧共處的核心價值觀啊!”
這一番連消帶打、胡攪蠻纏卻又偏偏扯著“天條律法”大旗的言論,直接把如來佛祖氣得臉色由金轉青,再由青轉綠!
他感覺自己的佛心都在顫抖,一股腥甜涌上喉嚨,差點就沒忍住噴出一口老血!
這混蛋不僅強詞奪理,偏袒魔頭,居然還反過來威脅要打死陳玄奘?!雖然知道這是場面話,但聽著怎么就那么讓人憋屈和暴怒呢?!
他死死盯著林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將那股立刻動手清理門戶的沖動給壓了下去,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林竹!你……你到底要如何,才肯將陳玄奘交予我西天處置?!”
林竹聞言,掏了掏耳朵,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交給你?憑什么?就憑你臉大?本座說了,此乃大唐境內,一切當依大唐律法與天條行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化生寺廣場,又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瑟瑟發抖的陳玄奘,嘴角勾起一抹公事公辦的弧度。
“不過嘛……陳玄奘在此次事件中,確實有破壞公共財物、擾亂社會治安、以及……嗯,對特定人員造成輕微傷害的嫌疑。
按照流程,本座有權以破壞公共物品罪、擾亂治安罪等罪名,將其逮捕,帶回天牢詳細審問,查明真相后,再依法判決。”
他這話一出,別說如來佛祖和觀音菩薩,就連他身后的陳玄奘都愣了一下。
但唐王李世民是何等機靈之人?
他雖然看不到林竹與如來佛祖具體交涉的場景,但聽到林竹開口說要“依法逮捕”,立刻心領神會,馬上上前一步,朗聲下令,聲音傳遍全場。
“眾將士聽令!玄奘法師行為失當,損毀法壇,擾亂大會,依大唐律,即刻將其收押,打入天牢,聽候發落!不得有誤!”
“遵旨!”
令人驚訝的是,那些原本對佛陀菩薩敬畏有加的大唐將士和官員,在聽到唐王命令,尤其是看到站在前方的林竹那默許的姿態后,竟然沒有絲毫猶豫,齊聲應諾!
甚至有幾個膽大的將領,直接帶著兵士就朝著陳玄奘圍了過來,完全無視了空中那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佛祖金身!
林竹在大唐軍民心中的威望,經過地府之事以及今日這連番變故,已然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相比之下,那看似威嚴無邊的西天佛祖,反而顯得……有些“外強中干”了。
更讓如來佛祖血壓飆升的是,那陳玄奘聽到要被“逮捕”,非但沒有害怕,臉上反而露出了如釋重負甚至帶著一絲興奮的神情!
他主動伸出雙手,對著那些圍上來的兵士喊道。
“快!快抓我!把我關進大牢!越深越好!千萬別把我交給那些禿……那些佛陀菩薩!”
他一邊配合著戴上枷鎖,一邊用充滿恨意和恐懼的眼神瞥了一眼空中的如來和地上的觀音,心中瘋狂吶喊。
“想害我?!沒門!你們先用那破袈裟害我走火入魔,現在又想找借口把我帶走,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我!我才不會讓你們得逞!大牢好啊!大牢安全!有獄神大佬在,看你們誰敢動我!”
他眼底深處,一絲猩紅的殺意悄然閃過,今日之辱,他日定要百倍奉還!
“你……你們!!!”
如來佛祖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股逆血直沖頂門,氣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指著林竹,手指都在微微顫抖,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嘶啞。
“林竹!你……你這是在公然擾亂西游量劫,阻撓天道大勢!你就不怕因果反噬,業力纏身嗎?!好!好得很!本座說不過你,也打不過你!但你別得意!本座這就去紫霄宮,去諸位圣人面前告你一狀!看你還能囂張到幾時!”
這去圣人面前告狀,幾乎是如來佛祖應對林竹這個“異數”的最終底牌和大殺招了!
他實在是被逼得沒辦法了,覺得必須請動更高層面的力量,才能一次性解決這個無法無天的禍患!
然而,面對如來佛祖這近乎圖窮匕見的威脅,林竹卻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甚至還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哦,去告狀啊?去吧去吧,隨便。”
他擺了擺手,仿佛在驅趕一只煩人的蒼蠅。
“本座今日加班夠久了,現在正式下班。
有什么事,等我休完假再說。”
他轉身欲走,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腳步,回頭對著臉色鐵青的如來佛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提醒道。
“對了,老如來,在你去告狀之前,我建議你……最好先仔細看看你家這位‘寶貝’金蟬子,嘖嘖,怕是沒多少日子嘍……”
說完,他也不管如來佛祖什么反應,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瀟灑地消失在天際,真個是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
“你……!”
如來佛祖被林竹這最后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搞得一愣,滿腔的怒火都卡在了半空,一臉懵逼。
“他這話是什么意思?威脅本座?說金蟬子沒多少日子了?”
他心中驚疑不定,但林竹那篤定的語氣,又讓他不得不重視。趁著陳玄奘還沒被押走遠,如來佛祖立刻運轉無上佛法,眉心天眼豁然開啟,一道洞察萬物本源、直指神魂本質的金光,瞬間籠罩了下方戴著枷鎖、正被兵士“押送”著的陳玄奘!
這一看之下,如來佛祖當場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駭然!
“這……這怎么可能?!!”
在他的天眼視界中,陳玄奘的體內,此刻正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而危險的景象!
他的氣海丹田,乃至四肢百骸的經脈之中,赫然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種色彩!
一邊是純正浩瀚、蘊含著十世修行功德的璀璨金色佛光,屬于金蟬子的元神本源!
另一邊,則是精純暴戾、充滿了毀滅與怨恨意志的漆黑魔氣,屬于被激發和強化的陳玄奘自身魔性!
此刻,這一明一暗、一佛一魔兩種截然相反、本質沖突的力量,正在陳玄奘的體內進行著無比激烈的對抗與廝殺!它們互相侵蝕,互相湮滅,每一次碰撞,都在劇烈消耗著陳玄奘的生命本源和靈魂根基!
按照這個趨勢,根本用不了兩天!
陳玄奘這具凡人之軀,就會被這兩股力量的沖突徹底撕碎!甚至連他真靈深處那一點屬于金蟬子的元神烙印,都可能在這佛魔對沖的湮滅之力下,一同灰飛煙滅!
這才是真正的形神俱滅,連轉世重修的機會都沒有!
“大事不好!出大事了!!”
如來佛祖心中警鈴大作,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佛祖?怎么了?
那林竹說了什么?”
一旁的觀音菩薩見佛祖神色劇變,也顧不得哭了,連忙驚慌地詢問。
如來佛祖臉色難看至極,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金蟬子……不,是陳玄奘!
他體內佛性與魔氣沖突已至不可調和之境!照此下去,不出兩日,他必死無疑!而且會真靈湮滅,徹底消散于天地間!”
“什么?!”
觀音菩薩嚇得花容失色。
“那……那可如何是好?!可有解救之法?!”
如來佛祖眉頭緊鎖,沉吟片刻,才艱難地開口道。
“辦法……或許有一個。若能尋到那傳說中由陰陽二氣本源煉制,能調和萬物、平衡生死、調劑陰陽的極品太極丹……或許能暫時穩住他體內沖突的佛魔之氣,為他爭取一線生機……”
“太極丹?”
觀音菩薩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此等逆天神丹,恐怕……恐怕只有兜率宮那位……才有可能煉制吧?”
提到“兜率宮那位”,無論是如來佛祖還是觀音菩薩,臉上都浮現出濃濃的忌憚與……一絲恨意!
他們可沒忘記,之前唐王李世民地府還陽,萬鬼不侵,就是那位暗中賜下了“神靈丹”,強行插手,才讓他們西天少了許多拿捏唐王的手段!
如今,難道又要去求那位宿敵?而且是為了救這至關重要的取經人?可以想象,那位定然會趁機提出各種苛刻的條件,甚至可能再次威脅、干涉西游大計!
如來佛祖看著下方漸漸遠去的、被兵士“保護”起來的陳玄奘背影,臉上充滿了無奈與掙扎。
他深知,西游量劫是西方教擺脫貧瘠、真正崛起于三界的最大機緣!
而陳玄奘作為取經人,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關鍵一環!若是他死了,整個計劃都將被打亂,甚至可能功虧一簣!
可是……去向那位求助?
如來佛祖最終化作一聲充滿憋屈和苦澀的悠長嘆息。
觀音菩薩看著佛祖那頹然的神色,也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不由得也跟著嘆了口氣,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