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若真如此……那陳玄奘被關進大牢,兩天之后,我們恐怕……只能去抬出他的尸體了……”
這話如同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刺入了如來佛祖的心中。
他仿佛已經看到,兩天之后,大唐天牢之中,陳玄奘身軀崩壞、真靈湮滅的凄慘景象……而他們西天萬年布局,也將隨之付諸東流。
看著陳玄奘被大唐兵士“護送”著遠去,最終消失在通往天牢的方向,觀音菩薩心中焦急萬分,忍不住試探著向依舊臉色鐵青的如來佛祖提議。
“佛祖……那獄神林竹雖然可惡,但或許……或許我們暫時向他低個頭,說些好話,先把人撈出來再……”
“低頭?說好話?”
如來佛祖猛地轉過頭,那雙蘊含無盡佛光的眸子里,此刻卻充滿了憋屈和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無奈。
“向他低頭?你以為本座沒有試過嗎?!你可知上次在靈山,本座與他‘商議’,最后付出了何等代價?!再與他‘要人’?只怕人要不回來,本座這蓮臺都得被他拆了當柴火燒!”
他想起之前被林竹連番敲詐勒索,甚至連坐下九品功德金蓮的蓮子都被薅走幾顆的悲慘經歷,身上的浩瀚佛力都不受控制地微微蕩漾開來,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他眼神逐漸變得陰冷,雖然滿心不甘,如同吃了蒼蠅般難受,但理智告訴他,此刻與林竹正面沖突,絕非明智之舉。
“此獠奸猾似鬼,戰力又強得離譜,硬碰硬,得不償失。”
如來佛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動手的沖動,做出了決斷。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
他轉頭看向觀音菩薩,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聽著,你今晚便伺機行動,潛入大唐天牢,將陳玄奘偷偷帶出來!記住,是‘偷偷’!不可與之沖突,不可驚動任何人,尤其是那林竹!
將他直接帶到天庭,本座會以無上神通,暫時鎮壓他體內沖突的佛魔之氣,先保住他的性命再說!
之后,再想辦法去尋那太上老君,求取太極丹!”
他特意強調。
“此事必須隱秘!絕不可讓那老君知曉是我們主動求上門,否則,以他那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性子,定然會奇貨可居,漫天要價,我西天必將再次大出血!”
觀音菩薩聽著這“偷偷劫獄”的計劃,只覺得一腔想要報仇雪恨的熱血仿佛被冷水澆透,憋屈無比。
但佛祖法旨已下,她也只能乖乖點頭應承。
“弟子……遵旨。”
不過,她心中依舊存著一絲憂慮,忍不住道。
“佛祖,那陳玄奘如今對我西天恨意極深,若是他知道是我們去劫獄,恐怕……恐怕寧愿自盡,也不會配合啊!”
如來佛祖聞言,眉頭皺得更緊,這確實是個問題,但現在也顧不了那么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另一邊,陰冷潮濕的大唐天牢深處。
陳玄奘被單獨關押在一間還算干凈,但依舊彌漫著霉味和鐵銹味的牢房里。
他原本還因為脫離了西天的直接威脅而稍微松了口氣,甚至有點沾沾自喜,覺得抱上了獄神大佬的大腿,安全有了保障。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松多久,牢房外便響起了腳步聲。
只見林竹去而復返,站在柵欄外,臉上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對他說道。
“玄奘法師,今晚……可能會有點熱鬧,說不定會有人來‘劫獄’,你……自求多福吧。”
“什么?!劫獄?!!”
陳玄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嚇得直接從簡陋的床鋪上跳了起來,沖到柵欄邊,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條,臉上瞬間血色盡褪,寫滿了驚恐!
“大佬!獄神大佬!救救我!您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是冤枉的!我不是魔!我不該被殺啊!”
他聲音凄厲,帶著哭腔。
“那些西天的佛陀,表面慈悲,內里虛偽!就算……就算我一時不慎,沾染了魔氣,可我從未主動傷及無辜啊!
他們憑什么要殺我?!憑什么?!”
林竹看著他這副驚恐萬狀的樣子,心中暗笑,臉上卻露出一絲“同情”,安慰道。
“放心,他們不會殺你的。”
陳玄奘一愣。
“不……不殺我?”
“當然不會。”
林竹語氣平淡,卻說著讓陳玄奘毛骨悚然的話。
“一個死掉的魔頭,有什么價值?
他們頂多是將你抓回去,然后……威逼利誘,用各種謊言給你洗腦,再用那煌煌佛光,日日夜夜、反反復復地沖刷你的魔魂,磨滅你的意志,扭曲你的認知……
直到你徹底忘記仇恨,忘記自我,變成一個對他們唯命是從、指哪打哪的……工具人。”
他描繪得輕描淡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鑿在陳玄奘那本就脆弱而敏感的神經上!
陳玄奘生性本就暴躁易怒,此刻更是極度的被害妄想癥徹底發作!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佛光籠罩,在無盡的痛苦和折磨中,意識一點點被磨滅,最終變成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傀儡!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色慘白如紙,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不……我不要……我不要變成那樣……”
他喃喃自語,聲音充滿了絕望。
林竹看著效果達到,便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隨后“哐當”一聲,關上了牢門,只留下最后一句如同魔咒般的話語在陰冷的牢房中回蕩。
“放心吧,你……逃不掉的。”
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牢房里,只剩下陳玄奘一個人。陰冷、潮濕、黑暗的環境,以及林竹最后那句“逃不掉的”,如同無形的枷鎖,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巨大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仿佛已經看到,今晚,西天的佛陀就會如同鬼魅般出現,將他從這個相對安全的牢房中劫走,然后帶入那個他無法想象的、充滿佛光折磨的深淵!
他將失去自我,失去一切,再也無法享受這人間帝王的尊崇、信徒的供奉、那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
“不!我不能坐以待斃!我不能被他們抓走洗腦!”
極度的焦慮和恐慌,讓陳玄奘如同困獸般在狹小的牢房里來回踱步,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眼神混亂而瘋狂。
在一次次的心理掙扎和恐懼的催化下,他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極其猙獰和決絕的光芒!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緊緊纏繞住了他的心神!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內心發出無聲的咆哮,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們不仁,就休怪我不義!想控制我?做夢!就算是死,就算是徹底墮入魔道,我也絕不會讓你們得逞!”
他毅然做出了某個極其重要、甚至可能萬劫不復的決定!一股破釜沉舟般的瘋狂氣息,開始在他周身彌漫。
……
與此同時,林竹已然優哉游哉地離開了陰森的天牢。
他方才對陳玄奘所說的“有人劫獄”,其實純屬基于對西天行事風格的猜測和信口開河的嚇唬,目的就是要進一步刺激陳玄奘那本就不穩定的精神,讓他徹底陷入恐慌和對西天的極端仇視之中。
他太清楚西方教那些齷齪手段了,也早就看出陳玄奘心理素質極差,幾近魔怔。
如今這番恐嚇,正是恰到好處,如同在即將爆炸的火藥桶旁又丟下了一根點燃的火柴。
“嘿嘿,老如來,這爛攤子,我看你怎么收拾。”
林竹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心情頗佳地朝著皇宮方向走去。
“最好鬧得再大點,把這水徹底攪渾,才方便我后面……撈好處嘛。”
他徑直來到皇宮,早已接到消息的唐王李世民,早已命人備好酒宴,親自在殿外迎接,臉上堆滿了熱情甚至帶著一絲諂媚的笑容。
“大佬!您可算來了!今日之事,真是多虧了您啊!快請上座!”
兩人屏退左右,徑直來到御書房內。林竹隨意地在一張黃花梨木椅上坐下,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看似隨意地問道。
“唐王老弟,你對今日那位大鬧水陸大會的陳玄奘,了解多少?”
唐王李世民聞言,略微思索后搖了搖頭。
“回大佬,朕只知他是金山寺的和尚,佛法……呃,此前看來還算精湛,被選為天下大闡都僧綱。至于其他,朕確實不知。莫非他還有什么特殊來歷不成?”
林竹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特殊?確實特殊。
他乃是西方靈山,如來佛祖座下的二徒弟,金蟬長老轉世。”
“什么?如來佛祖的二徒弟?”
唐王吃了一驚,這個身份可著實不低。
“不錯。”
林竹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據說,五百年前,如來佛祖在靈山開壇講法,這金蟬子因為……在底下打了個盹,怠慢了佛法,就被他那好師父一怒之下,貶下凡間,歷經十世輪回之苦,以求懺悔。”
“打……打個盹?”
唐王臉上的驚訝變成了濃濃的懷疑和荒謬之色。
“就因為聽講時打了個盹,便被貶下凡間,輪回十世?
這……這懲罰是否太過兒戲和嚴苛了些?佛祖的氣量,莫非如此狹小?”
他看著林竹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猛地一動,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以他帝王的心術,自然不信這等表面說辭。神佛行事,豈會如此簡單?
林竹眼中閃過一絲贊許,暗嘆這唐王果然是個明白人。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悠悠道。
“是啊,聽起來是挺離譜的。
所以啊,這背后到底藏著多少算計,多少不為人知的‘苦衷’,恐怕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兩人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心照不宣的意味。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哪一個舉動背后,不是牽扯著無數的利益和布局?
唐王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堅定和釋然的神色,坦然道。
“不瞞大佬,經過此番地府還陽,又得蒙大佬眷顧,賜下功法,朕……已然想通了許多。
這漫天神佛,或許神通廣大,但絕非盡善盡美,更不值得朕,不值得我大唐億萬子民去盲目崇拜、頂禮跪拜!”
他越說越是激動,帶著一種勘破迷霧后的清醒與自豪。
“朕的大唐盛世,是朕與文武百官、與千萬將士、與天下百姓,一點一滴打拼出來的!是靠著我們自己的智慧和血汗鑄就的!與那西天,有何干系?!”
他想起邊境連年的戰事,想起那些埋骨沙場的大唐兒郎,聲音不由地帶上了一絲憤懣。
“更何況,那天竺佛國,與我大唐沖突不斷,邊境將士死傷枕籍!
他們口口聲聲慈悲為懷,可曾對那些死去的亡魂有過半分憐憫?讓朕去跪拜這樣的佛陀?絕無可能!”
林竹聽著唐王這番擲地有聲的宣言,撫掌笑道。
“說得好!唐王老弟,你能有此覺悟,不枉本座對你另眼相看!
那些西天佛陀,處心積慮推動這佛法東傳,無非就是想讓我南瞻部洲的億萬生靈,從此對他們西方頂禮膜拜,貢獻香火愿力,鞏固他們的氣運和權柄罷了!”
“哼!想讓我大唐子民,跪拜那些視我等如草芥、甚至雙手沾滿我將士鮮血的佛陀?癡心妄想!”
唐王義憤填膺,斬釘截鐵地說道。
“朕寧愿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我大唐的脊梁,不能彎!”
“硬氣!”
林竹贊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讓唐王目瞪口呆的要求。
“既然唐王老弟有此魄力,那本座便再給你一個任務。
待到此間風波稍定,你需找一個合適的時機,與那陳玄奘……結拜為異姓兄弟。”
“結……結拜?和那魔僧陳玄奘?”
唐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讓他一國之君,與一個剛剛入魔、大鬧會場、還被自己下旨關進天牢的和尚結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