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自己隨便敲詐西天一次就能有二十萬功德入賬,家里混沌青蓮還能穩定產出,這四萬八千的,還真不算什么大數目。
他甚至暗自腹誹。
不會真有人窮到把八千功德神水當成傳家寶吧?
玉帝強行將那股委屈和肉疼壓了下去,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他放下酒杯,裝作若無其事地用手背快速抹去眼角的濕潤,強笑著解釋道。
“咳咳……無事,無事,方才這功德神水……嗯,有些辣喉嚨,辣喉嚨……”
就在這時,太白金星去而復返,手中捧著一個看起來……十分普通,甚至有些灰撲撲的葫蘆,小心翼翼地遞到林竹面前。
“獄神大人,這是陛下賞賜的四萬功德神水。”
太白金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和顫抖。用這種普通的容器來裝如此珍貴的功德神水,實在是天庭那點卑微的自尊心在作祟——既然比不過你那破葫蘆的容量,至少在容器上不能顯得太刻意和卑微。
玉帝看著那個灰撲撲的葫蘆,強打精神,試圖用這四萬功德神水找回最后一點場子和尊嚴。
他挺直腰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豪爽而大氣。
“林愛卿,這四萬功德神水,乃是朕與天庭恭賀你晉升半步準圣的一點心意!你且收下,如何支配,悉聽尊便!望你日后勤加修行,早日登臨準圣之境,再為天庭立下不世之功!”
林竹接過那個灰撲撲的葫蘆,入手便能感覺到里面蘊含的磅礴功德愿力,同時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太白金星那一絲不舍和玉帝那強裝鎮定下的肉疼。
他看了看手中的葫蘆,又抬頭看了看龍椅上眼神閃爍、嘴角微抽的玉帝,試探著問道。
“陛下,您……神色似乎有些疲憊?若是天庭近來用度緊張,這功德神水……臣是否可以換成其他賞賜?”
他本是出于好意,覺得玉帝可能有什么難處。
可他這話聽在玉帝耳中,不啻于又是一記無形的暴擊!
“換?!換什么換!”
玉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帶著一種近乎急眼的激動。
“朕說了賞你便是賞你!區區四萬功德神水,對朕、對天庭而言,算得了什么?!九牛一毛!滄海一粟!你……你只管拿去!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朕絕無二話!”
他幾乎是吼著說出這番話,仿佛只有用這種極致的“大方”,才能掩蓋住內心那瘋狂滴血的傷口和搖搖欲墜的尊嚴。
林竹接過那灰撲撲的葫蘆,入手微沉,神識稍稍一探,便能感覺到里面那四萬功德神水蘊含的愿力。
然而,或許是先入為主,或許是混沌青蓮產出的神水太過純粹,他總覺得玉帝給的這份,氣息上似乎駁雜了那么一絲,聞著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陳釀”味,遠不如自家青蓮產的清新純粹、人畜無害。
“這味道……嘖,還是留著自己喝吧。”
林竹心里嘀咕了一句,瞬間打消了自己享用的念頭。
就在他琢磨著該怎么處理這葫蘆“次品”時,腦海中那熟悉的任務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發布即時任務。
慷慨的上司。”
“任務要求。
將玉帝剛剛賞賜的四萬功德神水,轉贈予麾下執法者哪吒。”
“任務獎勵。
功德神水四份。”
“嗯?”
林竹一愣,這任務……未免也太輕松了點吧?簡直就是白送四份高品質神水!雖然不明白系統為何發布這種任務,但好處是實打實的,不接是傻子。
他立刻在心中默念。
“接受任務!”
隨即,他抬頭看向龍椅上還在強撐場面、眼神卻時不時瞟向葫蘆的玉帝,再次確認道。
“陛下,您方才說,這功德神水,任臣隨意支配?”
玉帝正心疼得厲害,聞言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板,大手一揮,用最豪邁的語氣說著最肉疼的話。
“當然!君無戲言!賞賜于你,便是你的!你想如何用,就如何用!朕絕無異議!”
“那就好。”
林竹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那我就放心了”的笑容。
緊接著,在玉帝、太白金星以及滿殿仙家驚愕的目光注視下,林竹猛地一個轉身,手臂隨意一甩,如同丟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般,將那個裝著四萬功德神水的灰撲撲葫蘆,精準地拋向了站在武官隊列前列,正一臉崇拜地看著他的哪吒!
“哪吒!”
林竹喊了一聲。
“啊?老大!”
哪吒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飛來的葫蘆,入手沉甸甸的感覺和那隱約傳來的浩瀚愿力,讓他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看著林竹,又低頭看看懷里的葫蘆,大腦一時沒轉過彎來。
林竹看著他那一臉呆樣,笑了笑,用宣布本月績效獎金般的平常語氣說道。
“喏,拿著,這是你這個月的獎金,現在喝掉它。”
“噗——!!!”
龍椅之上,玉帝剛剛為了壓驚喝下的一口御酒,聽到這話,直接全噴了出來,濺了下方的太白金星一身!
他瞪大了眼睛,如同看怪物一樣看著林竹,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四……四萬功德神水……當……當月度獎金?!現在就……喝掉?!
這林竹……到底是何方神圣?!世間竟有如此不把功德神水當回事的土豪?!
而殿內的其他仙家,此刻的目光也齊刷刷地聚焦在哪吒懷里的那個灰撲撲的葫蘆上!
他們的反應更是精彩紛呈。
有的仙家張大了嘴巴,眼神呆滯,仿佛智力受到了降維打擊,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了都渾然不覺。
有的則死死盯著那葫蘆,眼神癡迷,仿佛那不是葫蘆,而是通往大道巔峰的唯一路徑,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更有甚者,一些平日里還算矜持的仙官,此刻竟然失態地低聲嘶吼起來。
“獄神大人!九層天牢還缺不缺掃地的?!小仙愿往!”
“大人!倒垃圾的活計交給小仙吧!小仙保證一顆灰塵都不留下!”
“只要能跟著獄神大人,端茶送水小仙也干啊!”
四萬功德神水!
這足以讓一個大羅金仙省去無數年苦修,甚至觸摸到更高境界的門檻!
這等機緣,對于絕大多數苦苦掙扎在修行路上的仙神而言,誘惑力是致命的!
盡管他們不敢出手搶奪,但那深入骨髓、滲入靈魂的渴望與羨慕,幾乎要將整個凌霄寶殿點燃!
哪吒捧著那沉甸甸的葫蘆,感受著周圍那無數道熾熱得幾乎要將他融化的目光,只覺得心臟狂跳,手腳都在發軟。
巨大的驚喜和前所未有的惶恐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窒息。
他猛地一咬牙,用盡全身力氣,將懷里的葫蘆又往前推了推,聲音因為激動和忐忑而帶著顫抖。
“老……老大!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真的不能要!”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道。
“無數大羅金仙,苦修一兩個量劫,都未必能攢夠沖擊圓滿境界的資源,更別提觸摸半步準圣的機緣了!
老大您將此等重寶輕易賜下,哪吒……哪吒何德何能?!而且,您自己修行也需要啊!您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說著,他就想把葫蘆塞回給林竹。
然而,就在他抬頭,準備將葫蘆遞出去的瞬間,他的動作僵住了,眼睛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
不僅是他,龍椅上的玉帝,下方的太白金星,以及所有還在饞涎欲滴的仙家,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林竹的……另一只手!
只見林竹的左手,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看起來一模一樣的、灰撲撲的葫蘆!而且,從那葫蘆隱隱散發出的、更加純粹浩瀚的功德愿力波動來看,里面裝的……顯然也是功德神水!
數量似乎……一點也不比剛才給哪吒的那個少!
玉帝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手指顫抖地指著林竹左手那個葫蘆,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林……林愛卿……你……你另一個葫蘆里……裝的又是什么?!”
林竹被玉帝和眾人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晃了晃左手那個裝有自家產的四份功德神水的葫蘆,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哦,這個啊,也是功德神水啊。家里窮,沒大容器,只能分開裝,不然灑了多可惜。”
“家……家里窮……分開裝……”
“也……也是功德神水……”
這兩句話如同兩道九天混沌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個仙家的神魂深處!
整個凌霄寶殿,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死寂!
落針可聞!
緊接著——
“嘶——!!!!!”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連綿不絕,仿佛要將殿內的所有靈氣都抽干!
玉帝吸得最狠,臉都憋青了,胸口劇烈起伏,他此刻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打腫臉充胖子!朕讓你充胖子!
這下好了,臉徹底沒了!里子也快沒了!
林竹看著眾人那副仿佛世界觀崩塌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隨手將兩個葫蘆都收了起來。
他舉起之前仙侍斟滿的酒杯,朗聲道。
“多謝陛下厚賜,諸位同僚見證,林竹感激不盡!在此,敬陛下一杯,敬諸位一杯!”
哪吒見狀,知道這神水是推辭不掉了,把心一橫,牙關緊咬,猛地拔開那灰撲撲葫蘆的塞子,仰頭就將那四萬功德神水。
“咕咚咕咚”如同喝涼水一般,盡數灌入了口中!
磅礴浩瀚的愿力瞬間在他體內炸開,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經脈元神!
他周身瞬間爆發出璀璨的神光,氣息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攀升!
玉帝和眾仙家看著哪吒那“暴殄天物”又令人無比羨慕的豪飲姿態,再想想林竹那“家里窮,分開裝”的言論,一個個心中五味雜陳,酸甜苦辣咸一齊涌上心頭。
他們強忍著那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紛紛舉起酒杯,跟著林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只是那酒水,此刻品嘗起來,當真是苦澀無比,難以下咽。
林竹放下酒杯,感受著完成任務后,系統空間里多出的四份純凈的功德神水,心情頗為愉悅,暗自感慨。
“今天又是幫助手下進步、維護天庭和諧、收獲滿滿的一天,真不錯!”
而這場由賞賜引發的風波,最終以林竹的“豪爽”和玉帝及眾仙家的極致震驚、羨慕、憋屈與自我懷疑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
與此同時,西天靈山,大雷音寺深處。
被觀音菩薩以定身法術強行帶回的陳玄奘,悠悠轉醒。
他發現自己無法動彈,甚至連話都說不出,整個人被牢牢地捆綁在一根刻滿梵文的金色柱子上。
而他的身下,并非想象中的囚牢地面,而是一個散發著柔和卻浩瀚佛光的池子!
那池水并非普通之水,而是精純的佛力凝聚而成,不斷地沖刷、浸潤著他的身體。
然而,在陳玄奘那充滿偏執和恐懼的感知中,這充滿祥和佛光的池水,卻仿佛是滾燙的油鍋!
“熱……好熱!燙死我了!!”
“他們……他們真的把我扔進滾油地獄了!!”
“林仙長說得對!靈山就是地獄!
他們要油炸我!折磨我!!”
他的靈魂在無聲地痛苦嘶吼,回想起林竹之前關于“佛光折磨”、“洗腦”的告誡,他認定了自己正在遭受最殘酷的刑罰!
劇烈的“灼痛感”不斷傳來,讓他意識幾乎崩潰,內心充滿了極致的抗拒和絕望!
藥效過后,他已徹底淪為凡人,在這浩瀚的佛力面前,毫無反抗之力,只能在無盡的痛苦與恐懼的煎熬中,等待著未知的、在他想來注定悲慘的命運。
與此同時,西天靈山,大雷音寺深處的一間隱秘禪室內。
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如來佛祖面沉如水,周身那浩瀚的佛光都顯得有些紊亂,如同他此刻焦躁的心緒。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禪室中央,那被捆綁在金色柱子上、浸泡在佛光池水中,依舊滿臉痛苦猙獰、無聲嘶吼的陳玄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