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微微抬首,看著那遮天蔽日、仿佛能斬斷因果輪回的巨劍落下,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終未變。
座下,那十三品功德金蓮,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意,蓮瓣輕輕顫動,隨即,綻放出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璀璨、都要浩瀚的柔和金光!金光層層疊疊,如同最純凈的琉璃屏障,又仿佛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功德愿力與防御道則,將林竹的身影牢牢護在其中。
金色山岳巨劍,纏繞著法力銀河,終于斬落!
“鐺——?。。。?!”
一聲仿佛亙古洪鐘被敲響、又仿佛世界屏障被撞擊的宏大巨響,轟然爆發!
巨劍結結實實地斬在了那看似脆弱、實則堅不可摧的功德金蓮光芒之上!
預想中的蓮碎光滅并未出現。
那足以劈開大陸的巨劍,斬在金光之上,竟如同斬中了世上最堅韌、最滑不溜手的物事,劍鋒上的無量佛力與毀滅劍氣,竟被那柔和卻浩瀚的金光一層層消融、卸開、導向虛無!金蓮光芒只是微微蕩漾起一圈圈漣漪,蓮身穩如磐石,連一片蓮瓣都未曾損傷!
而揮劍的不動明王,在巨劍斬中金蓮的剎那,臉上那混合著憤怒與決絕的表情,驟然凝固,隨即,被無邊的驚駭與恐懼所取代!
他感覺到,自己那凝聚了全部力量、更有觀音加持的至強一擊,斬在那金光上,竟如同泥牛入海,絕大部分力量都被莫名地吞噬、轉化、消散了!
更可怕的是,一股詭異而熟悉的、仿佛能反彈一切攻擊的反震之力,正順著巨劍,逆流而上,朝著他的法相本體洶涌襲來!
“這……這是……”
不動明王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帶著顫音的驚呼。
他認出了這股力量特性,那正是功德金蓮最令人頭疼的防御特性之一——萬法不侵,因果不沾,更能反彈攻擊!
他想要撤劍,卻駭然發現,巨劍仿佛被那金光“粘”住了,一時竟難以抽回!而那股越來越強的反震之力,已然襲至!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異變再生!
不動明王情急拼命,怒吼聲中,竟是將自身積攢了無數歲月、以斬妖除魔兇煞之氣淬煉、后又經佛光日夜洗練溫養的底牌——本命神兵“俱利伽羅劍”祭出!
此劍并非實體,而是以他忿怒智慧之火凝聚的先天靈寶雛形,蘊藏無盡兇戾與破邪之威,是他作為戰斗明王的根本依仗之一!
只見那柄原本燃燒著智慧火焰的千丈慧劍,驟然收縮,顏色由金轉暗,化為一道通體漆黑、唯有劍刃流轉著暗紅血光、仿佛能吞噬光線與靈魂的詭異劍影!
劍身之上,隱約可見無數妖魔哀嚎、雷霆纏繞的虛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先天兇煞之氣!這俱利伽羅劍,斬妖除魔無數,威力早已遠超尋常后天靈寶,直逼真正的先天之列!
“給本座破——!!!”
不動明王將殘存的所有法力、意志、乃至對林竹的恐懼與憤恨,盡數灌注于這柄兇劍之中!萬丈暗紅劍影帶著斬斷因果、破滅萬法的決絕,再度朝著端坐蓮臺、面帶譏諷的林竹,更準確地說是朝著那看似柔和的十三品功德金蓮,悍然斬落!
他要以這至兇至煞的一劍,強行破開那該死的烏龜殼!
劍鋒所過,虛空不是被灼燒,而是被直接湮滅出一道永恒的黑暗軌跡,連天地法則似乎都在這一劍下哀鳴退避!這一擊的威勢,比之前那金色山岳巨劍,強了何止數倍!已然達到了不動明王此生所能發揮的極限,甚至隱隱觸摸到了真正準圣的門檻!
觀音在旁看得心驚肉跳,她知道這是不動明王拼命了,心中既有一絲期待,又充滿了不安。俱利伽羅劍的威力她有所耳聞,但林竹那十三品功德金蓮的防御,方才已然展現了不可思議的威能。
面對這仿佛能開天辟地、斬滅一切的兇煞一劍,林竹依舊端坐于蓮臺之上,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他身下的功德金蓮,仿佛感應到了那洶涌而來的兇煞與毀滅氣息,蓮瓣微微合攏,隨即綻放出的金光,不再是之前的柔和浩瀚,反而變得內斂而凝實。
如同最純凈、最致密的琉璃水晶,將林竹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光華流轉間,隱隱有玄奧的功德符文浮現,闡述著不破不滅、萬法不沾的至理。
下一刻,暗紅色的兇煞劍影,與那凝實如琉璃水晶的金色蓮光,轟然碰撞!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僵持不下的能量對沖。
有的,只是一聲輕微到極致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咔嚓”聲。
然后,在不動明王與觀音難以置信、乃至驚恐絕望的目光中,那柄凝聚了不動明王無盡兇煞、佛光淬煉、威力幾乎達到先天靈寶層次的俱利伽羅劍,在接觸到功德金蓮光芒的剎那,竟如同以卵擊石,不,是雞蛋碰到了金剛鉆!
劍身上那足以湮滅虛空的兇煞之氣,在純粹浩瀚的功德金光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暗紅色的劍影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隨即,從劍尖開始,寸寸崩裂,化為無數細小的、閃爍著暗紅與金色碎芒的粉末,然后徹底湮滅成最基礎的靈氣塵埃,消散在天地之間!
碎了!徹底碎了!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
“噗——?。。 ?/p>
本命神兵被毀,氣機牽引之下,不動明王那高達萬丈的法相猛然劇震,如同遭受了萬鈞重擊!他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踉蹌后退,每一步都踩得虛空崩裂!
一口混雜著金色佛血與暗紅煞氣的慘淡血液,如同噴泉般從他法相口中狂噴而出,將下方大片云層都染上了詭異的色彩!法相的光芒瞬間黯淡了數成,左肩那道裂痕更是急劇擴大,仿佛隨時會崩解!
而端坐蓮臺的林竹,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拂動。
他微微抬眸,看著狼狽不堪、氣息萎靡的不動明王,臉上那抹譏諷的笑意更加明顯,仿佛在欣賞一場拙劣的表演。
“不……不可能……我的俱利伽羅劍……”
不動明王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茫然與痛苦,那可是他耗費無數心血淬煉的至寶!竟連對方防御都破不開,反而自身被反噬重創!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他再無半點戰意,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逃!立刻逃離這個恐怖的存在!
他顧不得傷勢,強行運轉殘存法力,就欲撕裂空間遁走。
然而,他身形剛動,卻駭然發現,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被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力量凍結了!
空間凝固如鐵板,時間流速變得極其緩慢,甚至連他體內法力的運轉,都變得艱澀無比!他感覺自己如同琥珀中的昆蟲,被死死地定在了原地,連轉動眼珠都變得異常困難!
世界,靜止了!
不,不是世界靜止,而是他被某種超出他理解范疇的大神通,強行禁錮在了這一方寸之地!
“動?。〗o我動?。?!”
不動明王在心中瘋狂嘶吼,拼命掙扎,卻無濟于事。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林竹緩緩從蓮臺上站起身,手持那桿令他靈魂都在戰栗的弒神槍,一步一步,踏著凝固的虛空,朝著自己走來。
林竹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悠閑,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不動明王的心跳上,帶來無窮的壓迫與絕望。
“不……不要!觀音!救我??!”
不動明王終于忍不住,發出了驚恐萬狀的尖叫,聲音因為空間的凝固而顯得扭曲怪異。
觀音菩薩同樣被這詭異的空間禁錮影響,動作遲緩,眼見不動明王危在旦夕,她眼中閃過決絕之色,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落在手中的玉凈瓶上!
“佛祖慈悲!護法金身!”
她厲喝一聲,將玉凈瓶中一件壓箱底的保命之物祭出!只見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純粹柔和、卻蘊含著無上威嚴佛光的金色舍利子,自瓶口飛出!
這舍利子一出現,立刻綻放無量光華,光芒之中,一尊高達千丈、寶相莊嚴、頭挽螺髻、身披袈裟、結跏趺坐的丈六金身如來法相,憑空顯現,恰好攔在了林竹與不動明王之間!
這法相雖不如真正如來佛祖法身億萬分之一,但其散發出的那種至高無上、仿佛能鎮壓三千世界的宏大佛意,卻做不得假!這正是如來佛祖賜予觀音、以自身一縷元神在金蓮八寶功德池中洗練溫養了無數年的保命之物!尋常半步準圣,別說打破,連撼動都難!
“鐺!”
林竹刺向不動明王的弒神槍,正好刺在了這尊突然出現的金身如來法相胸膛之上!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弒神槍那無物不破的鋒芒,竟被這金身法相硬生生擋了下來!槍尖刺入法相約莫寸許,便再難深入,反而被一股柔和卻浩瀚無邊的反震之力彈開!
劫后余生的不動明王,感受到禁錮之力因法相出現而稍有松動,連忙拼盡全力向后飛退,拉開與林竹的距離。
他捂著劇痛的胸口,看著那尊攔在前方的金身如來法相,驚魂稍定,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惱和被逼到絕境后爆發的扭曲情緒涌上心頭,他竟然朝著林竹,色厲內荏地吼道。
“林竹!看見沒有!佛祖神通,無邊無量!你傷不了我!我斬妖除魔,護持佛法,從未受過如此重傷!今日之仇,我記下了!”
他似乎忘了剛才自己是如何狼狽逃竄、驚恐求饒的。
觀音在一旁聽得差點氣暈過去!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都什么時候了,還在這里嘴硬逞強?!她心中暗罵不動明王頭鐵,同時也涌起一絲悔意,早知如此,還不如不找他聯手!
林竹收回被彈開的弒神槍,并未立刻再攻。
他抬眼,凝視著眼前這尊寶相莊嚴、佛光普照的丈六金身如來法相,眼神冰冷,嘴角卻勾起一抹更加冷冽的笑意。
“如來的一縷元神法相?”
林竹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穿透萬古的漠然。
“即便是他本尊在此,本座又有何懼?一道殘影,也敢攔路?”
話音落下,林竹周身氣息猛然一變!原本內斂的魔氣轟然爆發,直沖九霄!天空之中,那原本被佛光與魔氣分割的黑白景象瞬間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翻滾不休的混沌魔云!
“法天象地!”
一聲低喝,林竹的身形并未如孫悟空那般變得頂天立地,反而開始虛化、膨脹,與那滔天魔氣、與天地法則融為一體!轉瞬之間,他仿佛化身為了一尊腳踏混沌、頭頂蒼穹、周身繚繞著開天辟地之初最原始、最狂暴混沌氣息的魔神虛影!
這虛影并非實體,卻給人一種比不動明王那萬丈法相更加真實、更加恐怖的壓迫感!仿佛他即是毀滅,即是終焉!
“弒神!”
混沌魔神虛影之中,林竹的真身手持弒神槍,將全身力量,連同那混沌魔神的磅礴偉力,盡數灌注于槍身之中!弒神槍感應到主人無邊的殺意與攀升到極致的力量,發出興奮無比的顫鳴,槍身之上,暗紅色的紋路如同血管般凸起跳動,毀滅氣息暴漲了何止十倍!
“給本座——破!?。 ?/p>
混沌魔神虛影手持膨脹了無數倍、仿佛能刺穿宇宙星河的弒神槍,朝著那尊金身如來法相,再度一槍轟出!
這一槍,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的力量與毀滅!槍鋒所過,混沌開辟,地水火風奔涌又湮滅,仿佛要重演鴻蒙!
金身如來法相寶相莊嚴,雙手合十,口誦真言,無量佛光化作層層疊疊的蓮花寶盾,試圖抵擋。
“轟——?。?!”
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碰撞爆發!這一次,不再是金鐵交鳴,而是如同兩個小世界對撞的滅世之音!
只見那無堅不摧、蘊含如來元神之力的金身法相,在混沌魔神持弒神槍的至強一擊下,劇烈震顫!佛光凝聚的蓮花寶盾如同紙糊般層層破碎!法相那合十的雙手,首當其沖!
“咔嚓……嘭!”
一聲清晰的碎裂聲響起,隨即是爆裂之音!
在金身法相左肩處,那栩栩如生、仿佛能拈花微笑的佛手,竟被弒神槍的恐怖力量,硬生生轟碎了一大半!無數金色的、如同琉璃碎片般的佛光碎片迸濺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