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雖好,但久服也確實枯燥。”
孫悟空聞言,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哦?還有別的吃食?”
林竹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尋常絕難見到的、近乎人間煙火氣的光彩,語氣也稍微活泛了一些。
“偶爾,也會改善伙食。比如,前些時日,有孽龍犯天條被斬于剮仙臺,其本體龐大,血肉蘊含精華,棄之可惜。
天牢的廚子便會取那最為鮮嫩緊致的龍腩肉,以秘法處理,裹上特制的靈麥面包糠,放入以三昧真火控制的仙油之中,炸至外表金黃酥脆,內里汁水豐盈、仙氣繚繞。出鍋時,香氣可傳數里,便是尋常神仙聞之,也要垂涎三尺。”
他描述得并不如何夸張,但那“裹面包糠”、“炸至金黃”的字眼,配合龍肉本就稀罕的設定,卻勾勒出一種奇異而誘人的畫面感。
孫悟空聽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喉結上下滾動,連聲追問。
“龍肉?炸著吃?咕咚……啥時候還能有?俺老孫能不能嘗嘗?”
看著這猴頭瞬間將什么愁緒、什么感慨都拋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對美食最純粹的渴望,林竹眼中笑意更深,卻故意賣了個關子。
“那就要看,還有沒有不懂規矩的孽龍,或者別的什么‘食材’撞上來了。好了,大圣,你且在此安心住下,調息休養。外面的事,自有我去處理。”
說罷,他不再多留,轉身離開了囚室,只留下孫悟空在里面,一邊回味著御酒仙丹的滋味,一邊憧憬著那傳說中的“炸龍排”,抓耳撓腮,對這“坐牢”的生活,竟然開始充滿了某種古怪的期待。
孫悟空被單獨留在那寬敞明亮的甲字一號囚室中,最初的激動與感慨過去后,他那閑不住的性子便開始發作。囚室里里外外被他摸了個遍,連墻角磚縫都沒放過,確認這“牢房”除了禁制隔絕內外、異常堅固外,簡直比他花果山的某些洞府還要舒坦幾分。
沒有想象中的陰冷潮濕、銹蝕刑具,也沒有兇神惡煞的獄卒,反而潔凈干爽,靈氣充裕,甚至還有日光可曬。
“嘿嘿,這地方,除了不能隨便出去晃悠,倒也不算差。”
孫悟空撓了撓臉頰,金色的眼珠滴溜溜轉著。
“比當年那天馬監、蟠桃園看守的住處,可強出百倍不止!就是不知道其他‘牢友’是個什么光景?”
他正琢磨著,忽然聽到外面寬敞的通道里傳來一陣喧嘩談笑之聲,似乎有不少人正朝這邊走來。
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而且不止一個,其中還夾雜著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口音。
“哈哈哈,牛哥,昨日那局可是你輸了,說好的三壇御酒,可不許賴賬!”
“放屁!分明是你這黑熊耍賴,暗中運轉法力化解酒氣,當老子沒看出來?”
“二位兄長莫吵,不就是幾壇酒嘛,小弟這里剛領了這個月的‘清修補助’,里面有十壺‘瑤池春’,勻你們幾壺便是。”
“哎喲,還是鵬賢弟闊氣!不過你那‘補助’還是留著修煉用吧,哥哥我前幾日剛在角力場贏了幾枚‘萬年黃精丸’,抵酒錢綽綽有余!”
說話間,幾個身影已經來到了孫悟空囚室外的通道里。孫悟空好奇地扒著門邊向外望去,這一看,頓時讓他猴眼圓瞪,下巴差點掉下來。
只見當先一人,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中帶著幾分桀驁,額間一點嫣紅神紋,身纏混天綾,腳踏風火輪虛影,手提一桿火尖槍,不是那三壇海會大神哪吒又是誰?
只是此刻的哪吒,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淵深似海,浩蕩磅礴,比孫悟空記憶中那個與他打得難解難分的少年戰神,強橫了何止十倍百倍!那隱隱流露出的威壓,竟讓剛剛晉升大羅的孫悟空都感到一陣心悸——這分明是踏入了半步準圣層次的標志!
“哪吒?!”
孫悟空脫口而出,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哪吒正與旁邊一個身高丈二、頭生雙角、肌肉虬結如龍的金瞳大漢說笑,聞言轉過頭來,看到光膜后那張毛茸茸的雷公臉,也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與探究的光芒。
“孫悟空?真是你這猴子!你怎么也進來了?還……嘖,這氣息,大羅了?可以啊!”
孫悟空還沒來得及回話,目光又被哪吒身邊的幾位“牢友”吸引過去。
除了那金瞳牛角大漢,還有一個身高八尺、面如黑鐵、膀大腰圓的壯漢,一個身形精瘦、目光銳利如鷹、背負漆黑羽翼虛影的青年,以及另外兩三個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令人側目強大氣息的身影。
讓孫悟空心頭狂震的是,這幾人,包括那黑臉壯漢和背翼青年,身上涌動的法力波動,赫然也都達到了大羅金仙的層次!而且看他們與哪吒勾肩搭背、言笑無忌的模樣,顯然熟稔已久,地位平等。
‘這……這九層天牢里,怎地關了如此多大羅金仙級別的妖王、大能?’孫悟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大羅金仙,放在下界任何一方,都是足以開宗立派、稱皇做祖的存在,尋常難得一見。可在這天牢深處,竟然扎堆出現,還看起來……相處得頗為融洽?甚至有些……樂不思蜀?
更讓他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的還在后面。
只見旁邊一間囚室里慢悠悠晃出一個身著錦袍、面白無須、看起來像是某種貂類化形的大妖,修為約在太乙金仙巔峰。
這妖王手里正把玩著一柄寒光四射、符文繚繞的短戟,那短戟散發出的靈壓,赫然達到了極品靈器的頂峰,距離真正的后天靈寶也只差一線!
而這妖王一邊走,一邊從懷里摸出一個玉瓶,倒出幾顆龍眼大小、丹霞氤氳、香氣瞬間彌漫小半條通道的仙丹,看也不看就扔進嘴里,咯嘣咯嘣嚼得香甜,那滿足的表情,仿佛在吃什么糖豆。
孫悟空鼻子聳動,他好歹當年偷吃過老君不少丹藥,一眼就看出,那仙丹的品相和蘊含的靈氣,絕對比兜率宮普通童子煉制的丹藥要強上一大截,甚至接近某些珍藏了!
“這……”
孫悟空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劇烈沖擊。太乙金仙修為,拿著近靈寶的兵器,把高級仙丹當糖豆吃?這是坐牢?這分明是來度假進修的吧!
那幾個路過的獄卒,看到孫悟空這副目瞪口呆、大驚小怪的模樣,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紛紛搖頭,臉上露出一種“又來了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的無奈表情。
他們故意放慢了腳步,壓低聲音“竊竊私語”,但那音量卻剛好能讓孫悟空聽個真切。
“唉,瞧這位新來的,一看就是剛‘上山’,沒見過咱天牢的‘艱苦生活’。”
一個胖乎乎的獄卒唉聲嘆氣,手里卻掂量著一顆水靈靈、散發著濃郁先天乙木精氣的九千年蟠桃,臉上滿是“憂愁”。
“這月的份例,九千年蟠桃就發了一筐,配的還是普通的千年御酒。
這連著吃了五天,都快吃膩了,真怕后面斷貨啊。”
旁邊一個瘦高獄卒深有同感地點頭,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袋,打開一看,里面是幾十顆金光燦燦、藥力凝結如實質的丹丸。
“誰說不是呢!我這更慘,去年年終考核評了個優,結果獎品就是這幾十顆‘萬年修為丹’。說是能抵萬年苦修,可這味道,一股子藥渣子味,吃得我都快吐了。沒辦法,昨天只好分給牛魔王、黑熊精他們幾個打牙祭了,反正他們也缺這點零嘴。”
另一個獄卒插嘴,語氣更是“憤憤不平”。
“你們那算啥!我有個兄弟,之前是在兜率宮看爐子的,辛辛苦苦干了上千年,攢的功德和丹藥,還不夠咱天牢弟兄們三天‘清修補助’的零頭!他聽我說了咱這兒的情況,昨天死活要跑來面試獄卒,說哪怕打掃衛生也行!攔都攔不住!”
最先開口的胖獄卒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一臉“沉痛”地總結。
“唉,理解一下吧兄弟。誰讓咱九層天牢,是眾所周知的三界第一貧寒單位呢?清水衙門,窮得叮當響,也就勉強維持個溫飽修煉。
你看那昭圣大帝,沒事就往咱這兒跑,說是視察,十次有八次賴著不走,還不是饞咱這兒口‘粗茶淡飯’?咱們也只能自嘲了,比咱更窮的,這三界怕是找不出第二家了。”
孫悟空。
“……”
他眨了眨眼睛,又用力眨了眨。看著那被嫌棄的九千年蟠桃,聽著那被當成零嘴分掉的萬年修為丹,再想想“兜率宮千年工資頂天牢一天補助”的對比,以及連大帝都賴著不走的“貧寒”……他就算再直,此刻也聽出這字里行間那濃濃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炫耀和凡爾賽了!
‘五百年……這才五百年!’孫悟空心中瘋狂吶喊,‘這三界的變化,也忒快了點吧?!天牢……都這么牛逼了嗎?!
早知道當年大鬧天宮有這待遇,俺老孫還打個屁的凌霄殿,直接找地方犯點事投案自首,申請關進來不就完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年那“齊天大圣”的名頭,跟眼下這天牢“貧寒”生活比起來,好像瞬間就不香了。
孫悟空這活躍的心思和震驚的表情,自然落在了遠處一個人的眼里。
林竹不知何時已處理完手頭事務,正斜倚在通道另一端的墻壁上,手里拿著一個通體紫金色、造型古樸的寶葫蘆。
他拔開塞子,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將葫蘆里的液體一飲而盡。
那液體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濃縮了天地至理與無量功德的璀璨金色,即便隔著一段距離,孫悟空也能感受到其中散發出的那種直抵靈魂深處的誘惑力,那是一種對生命本源、對大道修為有著無與倫比吸引力的氣息。
僅僅是聞到一絲逸散的味道,孫悟空就覺得自己剛剛穩固的大羅境界,竟然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松動和渴望!
“咕咚。”
孫悟空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眼巴巴地望著林竹手里的空葫蘆,忍不住問道。
“獄神大哥,你喝的這是……什么寶貝?聞著……太上頭了!”
林竹隨手將空葫蘆收起,咂摸了一下嘴,臉上露出一絲不甚滿意的神情。
“功德神水。味道嘛……一般般,沒啥特別的,跟喝金光似的。”
“功……功德神水?!”
孫悟空的聲音陡然拔高,差點破音。
他可是聽過這玩意兒的鼎鼎大名!傳說那是西天靈山八寶功德池中,匯聚無量信仰與功德,歷經無數歲月才能凝聚出的至寶!一滴,便足以讓凡人立地成仙,讓真仙突破瓶頸,蘊含奪天地造化之妙用!
其珍貴程度,比什么九轉金丹、蟠桃仙根還要稀有罕見!那是連許多佛陀菩薩都求之不得的圣物!
可現在,他看到了什么?林竹,居然拿著一個葫蘆,像喝涼白開一樣,噸噸噸就給干了?!一葫蘆?!那得是多少滴?幾百?幾千?
孫悟空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抽搐,他顫聲問道。
“獄……獄神大哥,這……這天牢里的待遇,難道……難道都這么……這么頂?連功德神水都管夠?”
林竹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異想天開的傻子,他隨意地擺了擺手。
“想什么呢。這玩意兒稀罕得很,我也是今年運氣不錯,東奔西跑辦了幾個大案,辛辛苦苦才攢了十幾二十萬功德,勉強換了一點。這不,馬上可能又有一筆‘進賬’,得抓緊用了,心里著急啊。”
他語氣平淡,但“十幾二十萬功德”、“勉強換了一點”、“馬上有進賬”這幾個詞,還是像重錘一樣敲在孫悟空心上。
他算聽明白了,這東西,對林竹來說,似乎也是重要的修煉資源,而且得來不易,但看對方那“急著用掉”的態度,顯然存量……至少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捉襟見肘。
孫悟空還沒從“功德神水論葫蘆喝”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就見林竹說完“心里著急”之后,忽然身形微微一頓,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奧氣息,如同沉睡的巨龍蘇醒,自他體內轟然蕩開!
那并非狂暴的能量沖擊,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關乎生命本質與大道理解的升華與圓滿之意。通道內的光線仿佛都隨著這股氣息的擴散而微微扭曲,空氣中游離的靈氣自發地朝著林竹匯聚,形成一個個微小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