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那絲因為琉璃幻光殘留毒素而帶來的些許蒼白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如玉、寶光內蘊的神采,眼神開闔間,精光流轉,仿佛能洞徹虛空。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又實實在在。短短一兩個呼吸間,那股玄奧的氣息便緩緩收斂,但林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已然不同。就像是一柄絕世神兵,終于將最后一點銹跡磨去,露出了完全體的、寒光四射的鋒刃。
半步準圣圓滿!
距離那真正超脫凡俗、與道合真的準圣之境,只剩下最后,也是最艱難的一道門檻——那海量的、足以讓尋常大羅金仙絕望的兩百萬功德!
林竹輕輕呼出一口濁氣,神情舒暢,仿佛卸下了某種無形的重擔。
他閉目凝神,似乎在檢視自身。
“系統,體檢報告。”
他在心中默念。
一道冰冷而精準的意念流劃過他的識海。
【境界。半步準圣】
【功法。九轉盤古真身決】
【核心法寶。天道異寶·弒神槍、極品先天靈寶·十三品功德金蓮、特殊靈寶·斬仙誅神寶刀……】
【其他法寶。先天靈寶·番天印、功德法寶·神農鼎、后天至寶·三十三天黃金玲瓏塔……】
【術法神通。地煞七十二變、化虹之術、五行大遁、掌握五雷……】
林竹緩緩睜開眼,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滿意的笑容。看著意識中那羅列得密密麻麻、足以讓任何洪荒大能眼紅心跳的法寶神通列表,他心中難得地升起一股如同凡人集郵愛好者湊齊了一整套珍稀郵票般的成就感。
修行路漫漫,枯寂是常態。收集這些威力各異、來歷非凡的寶物,研習種種玄妙神通,看著自己的底蘊一點點豐厚起來,已然成了他這漫長而“枯燥”的獄神生涯中,為數不多能帶來些微樂趣的小小愛好。
他微微頷首,對這次“體檢”結果頗為滿意。實力的提升,法寶的積累,都是他應對未來更多、更強大挑戰的底氣所在。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孫悟空,真真切切地看在了眼里。從功德神水到瞬間突破,再到林竹那雖未言明、但周身縈繞的愈發深不可測的氣息,孫悟空只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這天牢,這位獄神,遠比他想象的,還要神秘,還要……強大得離譜。
孫悟空呆立在原地,一雙火眼金睛瞪得滾圓,直勾勾地望著不遠處氣息已然歸于深邃平和的林竹,半晌沒能回過神來。
他瞳孔中倒映著對方那副神清氣爽、仿佛只是隨意伸了個懶腰般的輕松模樣,內心卻如同被一萬頭太古蠻象來回踐踏過,震撼得無以復加。
突破?這就突破了?半步準圣層次的突破,還是功德圓滿這種關鍵節點的躍升,不應該是驚天動地、引來九天雷動、耗費千年萬載苦苦打磨水到渠成才能達成的嗎?
怎么到了這位獄神大哥這里,就跟……就跟凡間凡人內急尋了個僻靜處解決問題一樣?簡單,粗暴,效率高得嚇人,甚至事后連點“沖水”的動靜都欠奉,就這么波瀾不驚地、強勢無比地完成了?
那可是一葫蘆足以讓佛陀菩薩都打破頭的功德神水啊!他就這么“噸噸噸”灌下去,然后氣息一蕩,就成了?
孫悟空甚至能清晰感覺到,林竹周身那股圓融無礙、隱隱與大道共鳴的意蘊,比之前強盛凝練了何止一籌!這已經不是強大能夠形容,這根本是超出了孫悟空對“修行”、“突破”這兩個詞的固有認知!
‘若俺老孫早五百年……不,早哪怕一百年知道,這三界之中,有獄神大哥這般仙君,有九層天牢這般‘去處’……’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無比真實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孫悟空心底冒了出來,‘俺怕是連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門朝哪邊開都懶得打聽,更不會去拜什么菩提祖師了!直接找個由頭犯到天庭手里,求著關進來豈不美哉?’
這念頭一起,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欺師滅祖”,但卻真實反映了他此刻受到的沖擊之大。
林竹展現出的實力、底蘊、乃至這九層天牢深藏不露的“底蘊”,都像是一扇全新的大門,在他面前轟然打開,門后的風景,與他過往五百年被鎮壓、被算計的憋屈經歷,以及更早之前看似風光實則懵懂的大鬧天宮,形成了云泥之別。
林竹自然不知道這猴頭心里轉著如此“大逆不道”的念頭。
他突破完畢,只覺神完氣足,連日來奔波爭斗、乃至方才遭遇偷襲的些許疲憊與隱患一掃而空,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他瞥了一眼還在發愣的孫悟空,語氣恢復了往常那份帶著點懶散的督促。
“還愣著作甚?大圣,你的‘牢房’在那邊,繼續回去‘坐牢’,好生‘反省’。莫要四處亂竄,擾了此間清凈。”
孫悟空被他一說,回過神來,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那點震撼暫時壓下,好奇心又冒了上來。
他湊近兩步,壓低聲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問道。
“獄神大哥,這‘坐牢’……除了曬曬太陽,喝喝御酒,嗑嗑仙丹,平時伙食……到底咋樣?你剛才說的那‘炸龍排’,啥時候能安排上?俺老孫這肚子里,五百年沒進過正經油水了!”
林竹聞言,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這猴頭適應環境的能力倒是挺強,這么快就開始琢磨吃了。
他隨口道。
“天牢重地,飲食自有定例。無非是些龍肝鳳膽,麒麟筋,鯤鵬翅之類的尋常之物,瓜果么,也就是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六千年的黃中李偶爾換換口味,丹藥都是兜率宮那邊煉廢了……咳,煉好了送來的基礎款,固本培元而已。”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什么,補充道。
“喝水是不行的,天庭有規定,天牢囚犯及值守人員,每日最低飲水標準必須是三百年份以上的御酒。主要是玉帝陛下體恤,前些年送來的御酒庫存太多,各宮各殿都喝不完,硬性攤派了一些到天牢,不喝放著也是浪費。”
孫悟空聽得嘴角直抽抽。龍肝鳳膽、麒麟筋鯤鵬翅是“尋常之物”?九千年蟠桃、黃中李是“換口味”?兜率宮仙丹是“基礎款”?御酒多到喝不完必須當水喝?這每一句話,都在瘋狂沖擊著他那飽經五百年風霜的認知底線。
他咂摸了一下嘴,忽然賊兮兮地笑道。
“獄神大哥,照你這么說,俺老孫現在有點后悔,當年大鬧天宮時鬧得不夠狠,被抓得不夠早了。要不……俺現在再出去鬧騰一番,然后你‘勉為其難’再把俺抓回來,關上個一萬年?這伙食,俺覺得能吃到天荒地老!”
林竹被他這渾話逗得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得倒美。安心待著,別給本座惹事。該有的,少不了你的。”
說罷,不再理會這耍寶的猴子,轉身朝著天牢深處走去,他還有不少事情需要處理,尤其是那受損的功德金蓮和崩碎的慶云金燈。
孫悟空看著林竹離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自己那“奢華”的囚室,以及通道遠處隱約傳來的、那些“貧寒”獄卒和“凄慘”大羅“牢友”們的談笑風生,忽然覺得,這“坐牢”的日子,或許……真的挺有盼頭?
……
西天,靈山,大雷音寺。
往日里梵唱不絕、佛光普照、祥瑞萬千的至高佛土,今日卻籠罩在一片難以言喻的沉悶與低氣壓之中。
那恢弘的誦經聲似乎都少了幾分中正平和,多了些許心不在焉的浮躁。
九品金蓮臺之上,佛祖如來并未端坐,而是有些罕見地、略顯煩躁地坐在旁邊一方尋常的青石臺基上,單手撐著額頭,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石面,眉心那點莊嚴的白毫似乎都黯淡了些許。
他不住地嘆氣,一聲接著一聲,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讓下方侍立的諸佛菩薩、羅漢金剛們更加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
愁啊,怎能不愁?
金蟬子那沒出息的元神,還在他掌心那團溫養佛光里瑟瑟發抖,傳遞著對孫悟空那毀天滅地一棍的無邊恐懼,打死也不肯再去取經。肉身被毀得徹徹底底,想要完美恢復,非太上老君八卦爐中出品的頂級“九轉還魂丹”不可。
可偏偏,就在不久前,為了某些算計和那兜率宮失竊、丹爐傾覆的破事,他已經跟那位道祖徹底撕破了臉皮!現在上門去求丹?別說丹了,怕是連兜率宮的門都進不去,還得平白再受一頓奚落!
這局面,簡直比凡人說的“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還要糟心十倍!
更讓他覺得有些不適的是,這青石臺基坐久了,硬邦邦、涼颼颼的,硌得慌,隱隱讓他生出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于凡俗男子久坐硬物后那種微妙的“蛋疼”感,更是平添了幾分煩躁。
侍立一旁的文殊菩薩見佛祖如此愁苦,忍不住寬慰道。
“佛祖且寬心,藥師佛祖已然親自前往,以其無邊佛法與琉璃凈光,必能鎮住那林竹,救回金蟬子肉身亦或帶回孫悟空,皆是易事。至于不動明王尊者,佛法高深,戰力強橫,擒殺那林竹,當如……”
她話未說完,旁邊一個正在角落默默擦拭地板的身影,忽然直起腰,接口道。
“如殺雞。”
眾人循聲望去,卻是托塔天王李靖。
他不知何時溜達到了大雷音寺,此刻一副低眉順目、專心灑掃的模樣,但這話接得卻異常順溜。
文殊菩薩被噎了一下,瞪了李靖一眼,但話頭已起,只好順著說道。
“正是,不動明王尊者擒殺林竹,當如探囊取物。那林竹不過半步準圣,孫悟空更是區區太乙金仙,有何可懼?有不動明王、觀音大士,更有藥師佛祖的琉璃幻光壓陣,此行必是馬到功成,佛祖只需靜候佳音便是。”
如來佛祖聽著這些“樂觀”的推測,眉頭卻皺得更緊。
他并非不信任藥師佛和不動明王的實力,但那個林竹……五百年前就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那是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底牌層出不窮、實力增長快得邪門的異數!這些年雖然看似沉寂,但每次出現,都攪動風云。
他心中總有股不祥的預感,尤其是當所有人都覺得穩操勝券的時候。
“但愿如此吧。”
如來嘆了口氣,聲音有些低沉。
“只是不知為何,朕心中總有些不安。朕不喜壞消息,但愿……不會有什么壞消息。”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不安,他話音剛落下沒多久,大雷音寺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狼狽的破空聲,伴隨著一聲凄厲中帶著哭腔的呼喊。
“佛祖——!救我——!!”
一道金光踉踉蹌蹌地撞開寺門外的佛光屏障,如同斷線的風箏般。
“噗通”一聲砸在了大殿光潔如鏡的地面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眾人定睛看去,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來人正是此前率領億萬佛兵、八百羅漢出征的阿難尊者!只是此刻,他哪里還有半分佛門尊者的寶相莊嚴?身上那襲錦繡袈裟破爛不堪,沾滿了塵土與暗金色的血污。
原本金光隱隱、堅不可摧的丈六金身,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細密的裂痕,光芒黯淡得如同風中之燭,胸口更是有一個明顯的凹陷,邊緣處血肉模糊,佛骨可見。
他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趴在地上,連爬起來都顯得費力,只能掙扎著抬起頭,向蓮臺方向伸出顫抖的手。
“阿難!”
如來臉色一變,抬手一揮,一道柔和的佛光落下,暫時穩住了阿難尊者急劇衰敗的氣息,吊住了他的一口本源佛元。
他沉聲問道。
“何以傷重至此?莫非是那林竹出手?竟能破你金身至此?”
以如來的眼力,自然看出阿難這傷勢極其沉重,金身本源受損,元神也遭受重創,沒有八寶功德池中真正的功德神水配合無上佛法溫養,恐怕數百年都難以恢復如初。
阿難尊者被佛光包裹,緩過一口氣,臉上卻露出了比身體創傷更甚的憋屈與后怕,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道。
“回……回佛祖……非是林竹所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