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一個之前不起眼、蹲在角落的廚子打扮的漢子,也猛地躍起。
他手中拿著的,赫然是一把油光發亮、刀刃卻雪亮森寒的——殺豬刀!
“俺就是個殺豬的,見不得好東西被糟蹋!”
廚子悶吼一聲,身形如大鵬展翅,凌空撲下,手中殺豬刀劃出一道樸實無華卻快得只剩下殘影的弧光!
“嗤啦——??!”
刀光閃過,沖在最前面的百來名鐵騎,動作驟然定格。
下一秒,他們身上的重甲、內襯的皮甲、連同他們座下的戰馬,如同被投入了無形的粉碎機,瞬間崩解成無數指甲蓋大小的碎塊,混合著濃稠的血漿與內臟碎片,嘩啦啦灑了一地,形成了一片令人作嘔的血肉沼澤!
廚子落地,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沫,看著手中滴血不沾的殺豬刀,憨厚地咧嘴一笑。
“總算沒埋沒了這把刀?!?/p>
三十萬天竺騎兵,此刻已然徹底亂了套!主將瞬間慘死,本以為可以肆意屠戮的“羔羊”突然變成了擇人而噬的兇獸!
一頭返虛境的恐怖狼王正在軍陣中肆虐,每一擊都帶走大片生命;一個看似老邁的婦人揮手間劍氣千條,斬首如割草;一個憨厚農夫三拳打出,人馬俱碎;一個廚子持殺豬刀砍人如切豆腐……
這哪里是什么普通城池?這分明是龍潭虎穴!是披著凡人外衣的妖魔巢穴!這些看似尋常的百姓,竟然個個都有至少金丹期以上的修為?!大唐內部已經“卷”到這種程度了嗎?金丹強者不去開宗立派、享受供奉,居然在這里當農夫、廚子、掃地的?!
“魔鬼!他們都是魔鬼!”
“逃!快逃?。?!”
“城門!從城門缺口退出去??!”
極致的恐懼摧毀了所有的戰意與紀律,三十萬騎兵的沖鋒陣型徹底崩潰,人人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調轉馬頭,不顧一切地朝著他們來時轟開的那個巨大城墻缺口涌去,只求能逃離這座恐怖的“血肉磨坊”,哪怕折損一半人馬也在所不惜!
然而,當他們如同受驚的獸群般涌到缺口附近,眼看就能逃出這噩夢之城時——
缺口之外,原本空蕩蕩的野地、以及兩側的城墻之上,不知何時,已然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影!
粗略一看,至少有百余人!
他們或踏飛劍,或御清風,或憑虛而立,或穩坐墻頭。男女老少皆有,穿著打扮各異,有江湖客,有商賈,有樵夫,有書生,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官服的小吏!
但無一例外,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強弱不等的靈力波動,最低也是金丹氣息,強的甚至隱隱有元嬰威壓透出!他們神情冷峻,目光如刀,手中兵器法寶寒光閃閃,早已布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陣勢,恰好堵死了騎兵們唯一的退路!
百余道強悍的氣息連成一片,形成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銅墻鐵壁,橫亙在驚恐萬狀的天竺騎兵面前。
逃?往哪里逃?
前有狼王兇獸與一群扮豬吃虎的“街坊”,后有百余至少金丹修士組成的鐵壁合圍!這三十萬原本氣勢洶洶、欲要屠城立功的天竺精銳奇兵,此刻已然成了甕中之鱉,陷入了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絕境!
那堵在城墻缺口之外的百余人,氣息勾連,威壓如獄,雖人數遠不及三十萬騎兵之眾,卻讓這些已然喪膽的天竺精銳,感受到了一種比面對千軍萬馬更加深沉的絕望。
細看這百余人,裝束打扮頗有些奇異的一致——大多穿著市井常見的粗布短褂,或沾著油漬,或帶著魚腥,或沾著面粉,有人腰間還系著油膩的圍裙,有人手里下意識地搓著幾枚銅錢,有人肩上搭著一條汗巾……
儼然是一群剛從某個熱鬧集市、甚至是從同一片菜市場里走出來的攤販伙夫。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其中一名看似領頭、滿面紅光、仿佛酒樓大廚般的老者,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須,看著缺口內驚恐萬狀、如同待宰羔羊般擠作一團的天竺騎兵,嘆了口氣,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市井俚語般的直白。
“唉,本想著在大唐這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好地方,尋個清凈攤位,賣賣早點鹵味,教教街坊幾個拿手小菜,安安穩穩把這把老骨頭熬到退休,也算善終。
誰曾想……西邊這幫禿驢,忒不地道!說好的協議當放屁,還敢派兵來偷襲,更想屠城?真當咱大唐是軟柿子,當咱這些老家伙提不動刀了?”
旁邊一個賣魚的老嫗,手里還拎著一把刮鱗刀,聞言啐了一口,罵道。
“就是!老娘我在東海邊跟魚蝦斗了半輩子,好不容易上岸,在大唐西境這風雪城落了腳,就圖個清凈安穩,鄰里和善。
這鬼天氣雖然冷點,但人心是熱的!誰要是敢毀了這份安寧,管他什么佛國天兵,老娘第一個不答應!”
一個扛著糖葫蘆草靶子、卻肌肉賁張如鐵塔般的漢子,嗡聲附和。
“俺就愛大唐這點,公平!憑本事吃飯,不看出身!俺從北邊逃難來的,只有一身傻力氣,是大唐收了俺,給了俺活路,讓俺能靠這糖葫蘆養活老娘!誰打大唐,就是打俺飯碗!砸俺活路!”
這百余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語粗糲,卻情感真摯。
他們來自天南地北,身份各異,因各種緣由匯聚于大唐,隱于這風雪城的市井之中。或許他們曾有過輝煌或不堪的過去,但在這里,他們找到了安寧與歸屬。
這份“歸唐之心”,平日里或許只是柴米油鹽間的滿足,但當天竺佛國撕毀協議、悍然突襲,要將這份他們珍視的安寧徹底摧毀時,那份沉淀的情感便化作了滔天的怒火與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志!
喜愛大唐的安寧與包容,厭惡天竺的背信棄義與血腥暴行,這便是他們此刻義無反顧站出來的、最簡單也最堅定的理由!
三十萬殘存的騎兵,聽著這些“市井之徒”的言語,看著他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與捍衛家園的決絕,再感受著那連成一片、幾乎凝成實質的強悍威壓,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
他們知道,大勢已去,今日恐怕真的要全軍覆沒于此了!
“跟他們拼了!沖出去?。 ?/p>
絕境之中,亦有兇悍之徒發出困獸猶斗的嘶吼,試圖鼓動最后一點勇氣,做最后一搏。
然而,回應他們的,是那百余人近乎整齊劃一的動作。
沒有復雜的陣法變化,沒有絢麗的法術前奏。
那百余名看似普通的“攤販”,只是齊齊抬起了手中那五花八門的“武器”——菜刀、搟面杖、秤桿、鐵鍋、扁擔、甚至還有那塊插著糖葫蘆的草靶子!
然后,朝著下方那黑壓壓、擠在缺口內外的騎兵洪流,簡簡單單地,揮落!
“嗡——!??!”
就在他們揮動“武器”的剎那,異變陡生!百余道強弱不等、屬性各異的靈力,竟然以一種玄妙的方式瞬間共鳴、匯聚!并非融合為一,而是如同百川歸海,在缺口上方的虛空中,凝聚成一柄難以用語言形容其龐大的“巨刃”虛影!
這巨刃似刀非刀,似劍非劍,長約萬丈,通體由無數駁雜卻凝練無比的靈氣、血氣、市井煙火氣、甚至還有隱約的朗朗讀書聲與叫賣聲交織而成!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仿佛承載著這百余人各自的人生片段與此刻共同的意志,帶著一種蠻橫、直接、不容置疑的毀滅力量!
巨刃成型,幾乎沒有絲毫停滯,朝著下方騎兵最密集的區域,轟然斬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仿佛空間本身被強行切割、碾碎的沉悶嗡鳴。巨刃所過之處,光線扭曲,空氣湮滅,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帶!
下方,那些身披重甲、甚至凝聚了護體佛光的精銳騎兵,在這萬丈巨刃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不——!!”
絕望的嚎叫剛剛響起,便被無情地淹沒。
巨刃落下,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牛油。
無聲無息間,一道寬達數百米、長達數里的“空白地帶”,瞬間出現在了擁擠的騎兵群中!
在這條“空白地帶”內,無論是人是馬,是甲胄還是兵器,甚至是他們腳下的地面,都在接觸巨刃虛影的剎那,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抹去,徹底化為最細微的齏粉,連一滴血、一片碎肉都沒有留下,直接汽化消散!
粗略估算,這一擊之下,至少有上萬名騎兵,當場人間蒸發,尸骨無存!
這哪里是什么修士斗法?這分明是真正的、高效的戰場絞肉機!是規則與量級的無情碾壓!
僥幸位于巨刃邊緣、未被直接汽化的騎兵,也被那恐怖的余波震得五臟移位,口噴鮮血,癱倒在地,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呆滯。
那百余“攤販”合力一擊的威力,徹底擊垮了他們最后一絲抵抗的勇氣,也讓他們胯下那些本就驚恐不安、經過特殊訓練的戰馬,徹底崩潰!
“唏律律——!”
無數戰馬發出凄厲的悲鳴,再也不受騎士控制,有的前蹄跪倒,將背上的騎兵甩飛;有的直接口吐白沫,抽搐著倒地斃命;更多的是發瘋般在原地打轉、沖撞,將本就混亂的陣型攪得更加稀爛。
“黃河決堤了!快跑?。?!”
不知是誰喊了這么一嗓子,殘存的二十多萬騎兵徹底失去了建制,如同炸窩的螞蟻,又像是決堤的黃河之水,朝著四面八方,特別是他們來時那個看似是生路的城墻缺口,不顧一切地奔涌、沖撞!
此刻,他們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逃!逃離這座魔鬼之城!逃離那些扮豬吃虎的“街坊”!逃離那頭恐怖的狼王!逃離那柄萬丈巨刃!
什么軍紀,什么陣型,什么戰友,全都被拋到了腦后。人擠人,馬撞馬,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許多騎兵甚至不是死在敵人手中,而是被身后瘋狂涌來的同袍活活踩踏致死,筋骨斷裂,化作肉泥!場面混亂血腥到了極致,慘叫聲、馬嘶聲、骨骼碎裂聲、甲胄碰撞聲響成一片,真正的潰敗,已然形成。
直到此刻,這些驕狂的天竺騎兵才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那被他們視為突破口、轟然洞開的城墻缺口,哪里是什么通往勝利的大門?
那分明是一張早已張開、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深淵巨口!之前的突襲成功,根本就是對方有意放水,誘敵深入的“請君入甕”!他們這三十萬所謂的“奇兵”,不是來屠城的猛虎,而是送上門來給猛虎塞牙縫的肥羊!
風雪城內,講臺廢墟旁,已然恢復銀狼真身的教書先生,看著那如同沒頭蒼蠅般潰逃、自相殘殺的天竺騎兵,冰藍的狼眸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滿意。
他轉頭對著身邊那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學生們”朗聲道。
“諸位同學,看見了嗎?期末考試最后一道送分題來了——追擊潰敵,擴大戰果!注意安全,量力而行,但也要積極爭取,這關系到你們的實踐課評分和附加題是否完成!”
“得令?。 ?/p>
眾人轟然應諾,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神色。對于這些隱于市井、卻身懷絕技的“平凡人”來說,這確實是難得的“實戰考核”機會,而且對手是喪膽的潰兵,危險系數大減,正是刷分的好時機!
風雪狼王自己似乎也有些“績效壓力”,顯得尤為“焦急”。
他仰起那巨大的狼首,對著風雪城外的茫茫曠野、以及更遠處隱約可見的連綿群山,發出了一聲悠長、蒼涼、穿透力極強的狼嚎!
“嗷嗚————!?。 ?/p>
狼嚎聲如同無形的波紋,瞬間擴散出去,穿透城墻,掠過戰場,朝著邊城之外那些荒山野嶺、冰原雪谷的深處,滾滾而去!
這聲狼嚎,仿佛是一個信號,一個呼喚。
幾乎就在狼嚎余音尚未消散的剎那——
“嗷嗚——??!”
“嗷嗚——?。?!”
“吼——!!”
風雪城外的四面八方,那看似寂靜荒蕪的群山峻嶺、雪原密林之中,驟然響起了此起彼伏、成千上萬、匯成一片恐怖海洋的狼嚎回應!聲音或高亢,或低沉,或兇戾,或悠遠,充滿了野性的力量與狂暴的戰意,仿佛沉睡了無數歲月的荒古兇獸,在這一刻齊齊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