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釋天,放開他。本座可當此事未曾發生,容你安然退去。”
林竹的語氣很認真。
他確實是這么想的。敖烈擅自出戰,吃點苦頭是自找的,但絕不能死,更不能被帝釋天抓走。
他出面要人,一是出于對敖烈那點贖罪之心的些許不忍,更重要的,是不想因為敖烈之死或被抓,而提前引爆龍族與西天、乃至與天庭之間的火藥桶,打亂自己的節奏。至于系統任務要求的“欲拒還迎”……先把人救下來再說。
然而,林竹這“真誠”的勸告,落在剛剛因誤殺李靖而變得有些敏感多疑、又急于立功表現的帝釋天耳中,卻完全變了味道。
放開他?容我安然退去?
帝釋天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狂喜!他看到了什么?獄神林竹,竟然為了這個被他輕易擒住的金仙小子,親自出面,還用上了近乎“商量”的語氣?甚至提出可以放自己走?
這說明什么?說明這個叫敖烈的小子,對林竹非常重要!重要到能讓這位兇名赫赫的獄神,都不得不暫時放下身段,出言“交涉”!
帝釋天覺得自己終于抓住了林竹的“軟肋”!先前誤殺李靖的憋悶和剛才被敖烈下流招數挑釁的怒火,瞬間被一種扭曲的興奮與得意所取代!若能借此要挾林竹,甚至逼其就范,那將是何等潑天的大功?足以徹底洗刷之前的污點,讓他在西天地位飆升!
“哈哈哈!!!”
帝釋天忍不住發出震天狂笑,笑聲中充滿了猙獰與得意,他非但沒有松開敖烈,反而將雷霆巨掌握得更緊,讓敖烈發出更加痛苦的悶哼。
“獄神林竹!你終于舍得出來了?”
帝釋天獰笑著,將那掙扎的敖烈舉到身前,如同展示一件珍貴的戰利品。
“想要這個小蟲子?可以啊!”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度猖狂與羞辱。
“不過,不是你這么輕飄飄一句話就能帶走的!本座改主意了!想救他?簡單!”
帝釋天伸出另一只手,那柄曾用來虐殺李靖、閃爍著碧綠幽光的“噬魂碧晶匕”再次出現在他指尖。
他將冰冷的匕刃,輕輕地、卻充滿威脅地,抵在了敖烈白皙的脖頸上,鋒刃已經割破了一點皮膚,滲出一絲淡金色的龍血。
“你,林竹!”
帝釋天盯著林竹,一字一頓,聲音充滿了惡毒的快意。
“現在,立刻,給本座跪下!對著這三軍陣前,對著我西天大旗,高聲喊一百遍‘爸爸我錯了’!
然后,命令你麾下那什么九層天牢的所有兵將,統統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拜入我西天門下為奴為仆!如此,本座或許心情一好,可以考慮將這廢物還給你!”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林竹屈辱跪倒、麾下眾叛親離的場景,這將是何等震撼三界的勝利?足以讓他帝釋天之名,威震寰宇!
“否則……”
帝釋天舔了舔嘴唇,眼中兇光畢露,匕刃又逼近了一分。
“本座便當著你的面,將這小蟲子,像之前那個李靖一樣,千刀萬剮!剝皮抽筋!讓他受盡世間極刑,在無盡痛苦中神魂俱滅!讓你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哈哈哈哈!!”
他自認為抓住了林竹的死穴,拿捏住了這位獄神的命脈,笑得極度猙獰,極度得意,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那猖狂的笑聲,在血腥的戰場上空回蕩,充滿了小人得志般的囂張與惡意。
被帝釋天以雷霆巨掌死死攥住、又被那冰冷的碧晶匕刃抵住脖頸,敖烈只覺得渾身法力被封,經脈被雷霆之力灼燒得刺痛難當,呼吸都變得困難。但他眼中沒有絲毫屈服,反而因為極致的憤怒與屈辱而迸發出更加熾烈的光芒。
他拼命扭動身體,哪怕只是徒勞,也要用眼神死死瞪著帝釋天那張猙獰的巨臉,聲音因為被壓迫而嘶啞,卻依舊清晰地從牙縫中擠出。
“呸!禿驢!休要猖狂!獄神大人……不必管我!殺了這助紂為虐的畜生!我敖烈今日若能以死贖罪,死得其所!!”
他是真的抱了必死之心,只求林竹不要受這無恥脅迫,能夠一舉鏟除帝釋天這個禍害。
林竹看著敖烈那決絕的眼神,聽著他那近乎悲壯的嘶吼,心中也是微微一嘆。
這小子,倒是真有幾分血性。可惜,光有血性是不夠的。
帝釋天的猖狂叫囂還在耳邊回蕩,那充滿羞辱性的條件,那毫不掩飾的殺意,都讓林竹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沉默了片刻。
這片刻的沉默,在帝釋天看來,仿佛是林竹在屈辱地權衡利弊,在痛苦地掙扎,這讓他更加得意。
然而,下一刻——
“轟——!!”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純粹的殺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驟然蘇醒,毫無征兆地從林竹身上爆發開來!天地間的靈氣仿佛都被這股殺意凍結、攪碎!
“聒噪!”
林竹只吐出兩個字,身形已然在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然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白色閃電,手中不知何時已然握住了那桿令三界膽寒的漆黑弒神槍!
槍尖一點幽暗光芒凝聚,仿佛能洞穿萬古,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與冰冷的殺機,直刺帝釋天那握著敖烈的雷霆巨掌手腕要害!
他確實想救敖烈,不僅僅是因為那系統任務和可能的功德獎勵,也不僅僅是因為怕惹上龍族麻煩。
他確實覺得,這樣一個誠心悔過、敢于以死贖罪的年輕人,就這么死在這里,可惜了。
而且,他也實在看不下去了——帝釋天這廝,先是不明就里虐殺了同門師兄,現在又拿著個燙手山芋沾沾自喜,簡直是糊涂透頂,愚蠢至極!他林竹雖然不算什么好人,但也見不得這種又蠢又壞的家伙繼續囂張下去!
這一槍,快!狠!準!蘊含了他半步準圣圓滿的修為與弒神槍本源的破滅之力,雖未動用天元魔石,但威力依舊恐怖絕倫,足以威脅到帝釋天的法相根本!
帝釋天正沉浸在拿捏住林竹“軟肋”、即將立下不世之功的幻想中,冷不防林竹竟敢不顧敖烈性命,直接暴起發難!那凌厲無匹的槍意瞬間鎖定了他,讓他心頭警鈴大作,一股死亡的陰影驟然籠罩!
“你……你敢?!!”
帝釋天又驚又怒,他本以為林竹投鼠忌器,沒想到對方如此果決狠辣!但他畢竟是從血海尸山中殺出來的阿修羅戰將,戰斗本能極強,電光火石間,那握著敖烈的雷霆巨掌猛地向后一縮,同時另一只手凝聚金剛杵虛影,試圖格擋這致命一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異變陡生!
“嗤——!”
一道冰冷、凝練、悄無聲息卻快到極致的刀光,如同從虛空中憑空滋生,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林竹身側,直取其太陽穴!這一刀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恰好是林竹全力攻向帝釋天、舊力已發新力未生的剎那!
而且刀光之中,蘊含著一股熟悉的、屬于準圣層次的清凈毀滅意境,以及一絲青蓮寶色旗殘留的、不沾因果的詭異波動!
白蓮童子!
林竹瞳孔驟然收縮,心中警兆狂鳴!他雖早有防備白蓮童子可能潛伏在側,伺機偷襲,卻也沒料到對方出手如此刁鉆狠辣!
“嗡——!”
千鈞一發之際,林竹甚至來不及完全收回弒神槍格擋。
他心念電轉,體內法力瘋狂涌動,一聲輕叱,頭頂虛空驟然綻放出璀璨溫暖、卻又堅不可摧的功德金光!
十三品功德金蓮,于間不容發之際,憑空顯化,將他周身牢牢護住!金蓮滴溜溜旋轉,無數金色符文流淌,散發出浩瀚無邊的功德愿力與絕對防御的氣息!
“鐺——!!!”
那冰冷的刀光,狠狠斬在了功德金蓮的光罩之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巨響!金光劇烈蕩漾,蓮花虛影明滅不定,但終究……擋住了!
刀光散盡,露出了其后那張蒼白、陰冷、帶著一絲病態亢奮與猙獰笑意的孩童臉龐——正是本該重傷未愈、氣息虛浮的白蓮童子!
只是此刻,他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特、通體雪白、刀身流淌著月華般清冷光芒的后天靈寶長刀,取代了之前被弒神槍擊碎的白蓮青花劍。
他身上的傷勢似乎被某種秘法強行壓制住了,但眼神中的瘋狂與怨毒,卻比之前更盛!
一擊未中,白蓮童子毫不停留,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一個翻折,竟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瞬間掠過了因為林竹突襲而稍有分神的帝釋天身邊,那只空著的手快如閃電,一把將帝釋天雷霆巨掌中攥著的敖烈,給奪了過來!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哈哈哈!!林竹!你上當了!!”
白蓮童子一手持刀,一手扼住敖烈的脖子,將他如同小雞仔般提起,臉上盡是陰謀得逞、大仇將報的猙獰與得意的勝利笑容。
“本童子派這蠢貨出來叫陣,就是為了逼你現身!你以為本童子真的在乎他能不能擒拿哪吒或者殺幾個雜兵?本童子的目標,從頭到尾,都是你!!現在,你的‘軟肋’,落到本童子手里了!”
他低頭,打量著手中因為掙扎和傷勢而臉色蒼白、卻依舊怒目而視的敖烈,眼中閃過一絲探究與恍然,隨即變得更加得意。
“讓本童子猜猜……這小子,能讓你林竹如此緊張,甚至不惜冒險出手來搶……他是你麾下極其重要的心腹愛將?還是你的結拜兄弟?亦或是……某個與天庭關系密切、甚至是將重要子嗣寄托于天庭的種族后裔?比如……麒麟?鳳凰?還是……龍?”
白蓮童子越說眼睛越亮,仿佛發現了什么驚天秘密。
“對!一定是這樣!你怕殺了他,會引發那個種族對天庭、甚至是對你本人的瘋狂報復!所以,你才如此緊張!哈哈哈,本童子果然聰明!”
林竹。
“……”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古怪,有愕然,有無奈,甚至有點想笑。
這白蓮童子……突然開竅了?居然能想到這一層?雖然猜測的方向有點偏差——他把敖烈跟天庭掛鉤了,沒想到西天頭上——但能聯想到種族寄托子嗣這一層,對于這個一向以狠辣莽撞著稱的圣人童子來說,已經算是“超常發揮”了。
看著林竹臉上那“凝滯”、“懊悔”的表情,白蓮童子更加確信自己的“聰明才智”猜中了真相!他心中暢快無比,覺得自己終于抓住了林竹真正的痛腳!之前折損肉身、丟失顏面的郁氣,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你暴露了,林竹!”
白蓮童子獰笑著,將手中的雪白長刀,輕輕地在敖烈的身上滑動,冰冷的刀鋒劃過他白色的衣衫,最后,如同毒蛇般,攀上了敖烈修長白皙的脖頸,與帝釋天之前碧晶匕首留下的傷口重合。
“本童子的伴生寶劍雖毀,但這柄‘冷月斬仙刀’,亦是接引老師早年賜下的后天靈寶,斬殺區區一個金仙小龍……哦不,不管他是什么,都綽綽有余!”
白蓮童子的眼神變得極度危險與殘忍,那是一種純粹的、視生命如草芥的殺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作為圣人手中“清道夫”或“處刑者”的特質。
當年接引圣人讓他去“處理”龜靈圣母,雖然后來出了蚊道人的意外,連累得十二品功德金蓮都被啃了三品,但白蓮童子“人狠、執行力強”的特點,卻是接引都認可的。
林竹看著白蓮童子那自以為是、沉浸在自己“聰明”推理中的樣子,臉上的古怪神色更濃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真誠的無奈?
“白蓮童子,你……能不能聽本座一句勸?”
林竹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苦口婆心的意味。
“放下他,此事還有轉圜余地。你如此執迷不悟,最后吃虧的,恐怕是你自己,還有你背后的西天。”
他回想著帝釋天之前誤殺李靖時那囂張得意的模樣,再看看眼前白蓮童子這副“我抓住了你把柄”的猖狂姿態,心中不由泛起一絲荒謬感。
如來佛祖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會派這么兩個……一個糊涂莽撞,一個偏執狠辣還自以為聰明的“愣頭青”組合來辦這么重要又敏感的事?還是說,這根本不是如來的意思,而是其他不懂事的佛祖菩薩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