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平靜下來。
“既如此,敖烈便當……從未前來。不打擾大人籌劃軍機,敖烈告退。”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步履平穩卻透著一絲落寞,緩緩離去。背影在云層光影中,顯得有些孤單。
林竹目送他離開,心中也是暗嘆一聲。
這敖烈,似乎真的與傳聞中不太一樣了。只是,這潭水太深,他現在還不能輕易涉足。
待敖烈身影消失在云層之后,蛟魔王再次上前一步。
他臉上并沒有因為敖烈被拒而有什么不快,反而神色更加鄭重,甚至帶著一絲興奮。
“獄神大人,敖烈兄弟之事暫且不提。覆海此番前來,其實還有第二件事,或者說,是受另一位兄弟所托,前來引薦。”
“哦?還有何事?又是哪位兄弟?”
林竹收回目光,看向蛟魔王。
蛟魔王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壓低了些聲音,卻字字清晰地說道。
“這位兄弟,與大人,或者說與那齊天大圣孫悟空,頗有淵源。
他聽聞大人在此,又知此間戰事關乎人族氣運與西天博弈,心中激蕩,特托覆海前來,問大人一句——可愿見他一面?”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報出了那個名字。
“他便是,六耳獼猴。”
六耳獼猴?!
林竹聞言,瞳孔驟然一縮,臉上首次露出了明顯的愕然與凝重之色!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可遠比敖烈要復雜和敏感得多!他怎么會突然出現?還通過蛟魔王來找自己?
就在林竹因“六耳獼猴”這個名字而心神震動,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關于真假美猴王的秘辛與猜測之際——
“報——!!!”
離淵金龜那略顯驚慌的聲音再次傳來,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了過來,指著風雪城外的方向,急聲道。
“獄神大人!不好了!敖……敖烈太子他……他沒有離開!他……他徑直出城,到兩軍陣前,已經……已經跟那個叫陣的帝釋天,對上了!!”
林竹的思緒,正被“六耳獼猴”這個突如其來、牽扯著無數因果與隱秘的名字所占據,心神為之震蕩。
這位與孫悟空有著說不清道不明關聯、曾在真假美猴王劫數中攪動風云的混世四猴之一,為何會在此刻,通過蛟魔王來求見自己?其目的何在?是敵是友?這背后又是否隱藏著西天更深層的算計?
種種疑問尚在腦海中翻騰,還未及向蛟魔王細問,便被離淵金龜那帶著驚惶的急報聲硬生生打斷!
“獄神大人!不好了!敖……敖烈太子他……他沒有離開!他……他徑直出城,到兩軍陣前,已經……已經跟那個叫陣的帝釋天,對上了!!”
“什么?!”
林竹霍然轉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怒。
這個敖烈,怎么如此不聽勸?剛才話說得明白,他也表示理解告退,怎地轉眼就擅自跑去挑戰帝釋天?那帝釋天是何等角色?雖然新入西天,行事莽撞,誤殺了同門師兄李靖,但其半步準圣的修為可是實打實的!
而且觀其之前虐殺李靖時的殘忍與事后毫不掩飾的得意,絕非良善之輩,心性兇戾且急于立功表現!敖烈不過金仙修為,貿然對上,豈不是羊入虎口?
林竹幾乎可以預見敖烈慘死當場的畫面。雖然顧慮敖烈身份帶來的麻煩,但他對敖烈那真誠的悔過之心與贖罪之意并非無感,更不愿看到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因為一時沖動而折損在帝釋天那等兇徒手中。
“走!去看看!”
林竹當機立斷,身影一晃,便朝著風雪城外、兩軍對壘的戰場前沿掠去,連對蛟魔王關于六耳獼猴的后續詢問都暫時顧不上了。
然而,就在他身形移動的剎那,腦海中,那冰冷而機械的系統提示音,毫無征兆地再次響起。
【叮!檢測到特殊人物“小白龍敖烈”執意介入關鍵戰場,觸發支線任務——“龍魂救贖”。】
【任務要求。宿主需以“欲拒還迎”之態,促成敖烈完成其心中的救贖之戰。無論最終敖烈是生是死,只要其在此戰中竭盡全力、展現出贖罪意志,任務即算完成。】
【任務獎勵。基礎功德獎勵100000點。若敖烈在此戰中存活,根據其存活時間與表現,額外獎勵功德0-100000點。】
【備注。系統檢測到敖烈的行為符合其命運軌跡的某種潛在修正可能,且對宿主后續布局存在隱性益處。請宿主順勢而為。】
林竹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滯,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與無奈。又是系統!而且這次的任務要求如此古怪——“欲拒還迎”?促成救贖?還跟功德掛鉤?這擺明了是系統在背后推動,要將敖烈強行塞入這場戰局,無論自己是否愿意!
他瞬間明白了,難怪敖烈會如此“巧合”地出現在這里,又如此“固執”地要去挑戰帝釋天。
這背后,恐怕不僅有敖烈自身的意愿,更有系統那無形之手的撥弄!系統這是看準了自己需要功德,用十萬到二十萬的高額功德作為誘餌,逼著自己配合演出,讓敖烈去完成這場所謂的“救贖”!
“真是……算計到頭上了。”
林竹心中暗罵一聲,但腳步卻未停。無論是否為了任務,他都得先確保敖烈別立刻被帝釋天拍死。至于“欲拒還迎”……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時,風雪城外,兩軍陣前的天空之上。
敖烈一身素白長衫,凌空而立,面對前方那尊騎乘六牙白象、寶相莊嚴卻殺氣騰騰的帝釋天法相,臉上毫無懼色,只有一股壓抑了五百年的憤懣與此刻沸騰的熱血。
他手中握著一柄看似普通、卻隱隱有龍紋流轉的三尺青鋒,劍尖直指帝釋天。
“呔!那騎象的禿驢!聽著!”
敖烈聲音清越,卻帶著怒意,響徹戰場。
“爾等天竺佛國,背信棄義,撕毀協議在先;縱兵屠城,殘害十數萬無辜百姓在后!行徑之卑劣,手段之殘忍,與妖魔何異?!甚至猶有過之!今日,我敖烈,便要替天行道,為那些枉死的冤魂,討一個公道!你這助紂為虐的幫兇,第一個拿來祭劍!”
他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充滿了少年人的熱血與正義感,卻也……完全沒考慮雙方的實力差距。金仙對半步準圣,這已經不是勇氣可嘉,而是近乎魯莽了。
帝釋天端坐白象之上,龐大的法相微微低頭,雷霆雙眸審視著眼前這個氣息不過金仙、卻敢單獨出來挑戰自己的白衣青年。
經過李靖那次的“烏龍”,帝釋天雖然依舊傲慢,但也多了幾分警惕——誰知道這又是不是唐朝安排的什么陷阱?又或者,這青年背后又有什么嚇死人的來頭?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沉聲開口,聲音如同悶雷滾動。
“小子,報上名來!你是何人門下?與那獄神林竹,又是何關系?”
他學乖了,先問清楚背景,免得又誤殺了什么“自己人”或者惹不起的存在。
然而,敖烈此刻滿腔激憤,只想著拼死一戰以贖罪愆,哪里會好好回答?他見帝釋天不動手反而問東問西,更覺對方輕視自己,怒火更盛,厲聲喝道。
“我是你爺爺!專管你這等不肖子孫的爺爺!少廢話!看劍!!”
話音未落,敖烈身形已然化作一道白色驚鴻,人劍合一,帶著一股決絕的、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帝釋天法相的胸口要害,疾刺而去!劍光凜冽,隱隱有龍吟相隨,顯示出不俗的劍道造詣與精純的龍族法力。
可惜,境界的差距,不是決心和劍法能夠彌補的。
面對這凌厲的一劍,帝釋天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格擋或閃避的動作,只是周身那環繞的、蘊含佛門金剛不壞真意的雷霆圣光,微微一蕩。
“叮——!”
一聲清脆的、如同金鐵交擊的聲響。
敖烈那凝聚了全身法力、志在必得的一劍,刺在帝釋天胸口雷霆圣光之上,竟如同刺中了亙古不化的玄鐵神山!劍尖無法刺入分毫,反而被一股反震之力震得敖烈手臂發麻,長劍險些脫手!而那雷霆圣光,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刮痧!純粹的刮痧!連防御都破不了!
“什么?!”
敖烈心頭劇震,他知道自己與對方有差距,卻沒想到差距如此巨大!自己全力一擊,竟然連對方的護體佛光都無法撼動?
帝釋天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與不耐煩。原來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實力低微的愣頭青。既然不是有背景的,那就好辦了。
“螻蟻之力,也敢撼天?”
帝釋天冷笑一聲,甚至懶得動用神通,只是隨意地抬起一根纏繞著雷霆的手指,朝著敖烈凌空一點。
一道細小的、卻凝練無比的紫色雷光,如同毒蛇出洞,瞬間擊打在敖烈胸前。
“噗——!”
敖烈如遭重錘,胸口一悶,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后倒飛出去數十丈,才勉強穩住身形,臉色已然蒼白。僅僅隨意一指,便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
實力的巨大鴻溝,讓敖烈感到一陣無力與絕望。但他心中的那股執念與贖罪的火焰,卻并未因此熄滅,反而被這挫折刺激得更加熾烈!
“我不信!!”
敖烈嘶吼一聲,抹去嘴角血跡,眼中泛起血絲。
他不再追求什么劍招章法,身形一晃,再次撲上,這一次,卻用上了近乎街頭打架般的無賴招數!
他先是猛地張口,朝著帝釋天那威嚴的法相臉面。
“呸”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接著身形下潛,一劍虛晃,另一只手卻并指如鉤,陰險地朝著帝釋天胯下白象的某個部位狠狠掏去;同時,腳尖凝聚法力,朝著帝釋天法相那雙巨大的雷霆眼眸,狠狠踢出兩道凌厲的勁風!
傷害性不高,侮辱性……簡直爆表!
這些下三濫的招數,對付凡俗武者或許有效,但對帝釋天這等存在,自然毫無用處,連皮毛都傷不到。但那動作,那意圖,卻實實在在地將帝釋天這位新晉的、急于樹立威嚴的護法天神,徹底激怒了!
“混賬東西!安敢如此辱我?!!”
帝釋天勃然大怒,他剛入西天,本想大展神威,結果先誤殺同門,現在又被一個金仙小子用如此卑劣下流的方式挑釁,簡直是將他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這讓他以后如何在西天立足?如何讓那些佛陀羅漢看得起?
怒火瞬間沖垮了他最后一點謹慎。
“給我過來!!”
帝釋天爆喝一聲,也不見他如何動作,一只完全由金色雷霆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般的巨大手掌,憑空出現在敖烈頭頂,五指合攏,如同抓小雞一般,輕易地就將還在試圖“插眼”的敖烈,連人帶劍,牢牢攥在了掌心!
恐怖的雷霆之力瞬間侵入敖烈體內,封禁了他的法力,麻痹了他的經脈,讓他再也動彈不得,只能在那雷霆巨掌中徒勞掙扎,臉色因為痛苦和窒息而變得青紫。
“小蟲子,本座本想給你個痛快。”
帝釋天將敖烈舉到面前,雷霆雙眸中閃爍著殘忍與暴戾的光芒。
“但你竟敢如此挑釁本座威嚴!很好,本座改變主意了!要將你擒回西天,以佛火煉魂,讓你受盡折磨,以儆效尤!讓三界都知道,冒犯我西天護法天神的下場!”
他打定主意,要拿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立威,順便挽回一些顏面。
然而,就在他準備收緊手掌,徹底禁錮敖烈,然后帶回大營慢慢炮制之時——
一股冰冷、沉凝、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冰山,驟然從風雪城方向橫壓而來,瞬間籠罩了這片天空!
帝釋天心頭一凜,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風雪城上空,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負手而立,衣袂飄飄,面容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如同萬載寒潭,冰冷地注視著他,更準確地說,是注視著他雷霆巨掌中攥著的敖烈。
正是三界執法獄神,林竹!
林竹的目光在敖烈那痛苦掙扎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向帝釋天,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帝釋天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