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員的探照燈完全跟不上巨鯊游速,但他知道巨鯊正沖向左舷,又瞥見周偉往左舷圍欄跑去,他瞳孔皺縮,扯著嗓子大喊:“阿偉,勝哥,你們別過去啊……”
駕駛室視野能清晰看見甲板上的一舉一動,周建軍和吳明看見周偉的動向,嚇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周建軍抓起廣播系統(tǒng)揚聲器,哆嗦著手指按下通話鍵,怒不可遏道:“周偉,你他媽給我回來!”
廣播里傳來周建軍憤怒的吼聲,但甲板上的周偉置若罔聞,他滿腦子都是二十米的鯊魚,如果能拍下來做成素材,必然能上熱搜。
這次,自己必然能成為百萬博主!
周偉終于跑到左舷圍欄旁邊,他迫不及待把鏡頭懟向海面,但海面烏漆麻黑,什么也拍不到,只能聽見嘩啦啦的水聲。
嘩啦!
十米遠的水面突然炸出一道浪花。
一條體型碩大的鯊魚躍出水面。
鯊魚通體漆黑,足有七層樓那么高。
周偉直觀感受到,自己還沒它尾鰭的一半大。
鏡頭跟隨鯊魚龐大的身軀往上移動。
鏡頭里,鯊魚張開血盆大口,足以吞下一頭牛。
周偉看著鏡頭里越來越近的深淵巨口,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兒,這鯊魚不是躍出水面玩耍,而是要吞了自己……
“臭小子,走……”
突然一道巨力猛地從周偉側(cè)面撞開,龐大的力道把他整個人撞飛出去三米遠。
周偉重重摔在地上,然后看見勝哥被那鯊魚一口咬進嘴里,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巨鯊合上血盆大口,溫熱的血液濺了周偉一臉。
噗通!
巨鯊沉入海里,掀起巨大的浪花,冰冷的海水淋了周偉一身,卻沒能沖去他臉上那熱得發(fā)燙的血跡。
周偉嚇傻了,大腦空白,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勝哥那句‘臭小子’在腦海里回蕩。
“勝哥……”
“三副……”
甲板上的船員紅著眼眶吶喊。
周建軍親眼目睹巨鯊吃掉了三副,眼前一黑,整個人踉蹌著退了幾步,吳明連忙扶住他,紅著眼眶道:“周哥……我們得趕緊離開這片海域……”
周建軍深吸一口氣,抓起對講機,沉聲問道:“老軌,多久能走?”
“五十分鐘!”
對講機里傳來老軌的回復。
周建軍單手撐著臺面,抓起廣播揚聲器開口:“各崗位注意,本船將于一個小時后啟航,二副,立刻收錨!”
“收到!”
二副回復道。
兩名水手把呆若木雞的周偉拖回船艙。
其余工作人員迅速回到自己崗位。
周建軍下達一條又一條的指令。
起錨比放錨的時間多得多。
起錨耗時需要三十分鐘!
巨鯊再次撲向甲板,但這次沒能咬到人。
三十分鐘后,水手長盯著錨鏈標記,高聲報數(shù):“左舷錨鏈回收完畢,錨干歸位!”
二副剛松了口氣,對講機里突然傳來右舷水手的驚呼:“水手長,右舷錨收不動了!”
二副按下對講機:“大副,什么情況?”
大副盯著聲納成像屏顫抖著聲音道:“錨頭被巨鯊咬住了!”
不等二副問及解決辦法,周建軍便當機立斷地下達了棄錨指令。
輪管部門。
輪機長拿起對講機說道:“切換至重油,轉(zhuǎn)速提升至100轉(zhuǎn)每分鐘!”
大管:“主機開始轉(zhuǎn)動……轉(zhuǎn)速50轉(zhuǎn)/分鐘,滑油壓力,正常!”
原計劃的一個小時啟航流程,實際上收錨就消耗了三十分鐘,在船長的指揮下,這艘三十萬噸級的散裝貨輪僅用了四十分鐘就開始緩緩移動。
周建軍接著下達指令修正航向回到主航線。
對講機里卻傳來瞭望員緊張的聲音:“巨鯊一直跟在后面……”
周建軍:“不用管它,甲板上船員立刻返回船艙……”
二副:“瞭望員呢?”
周建軍咬著牙一字一頓重復:“所有船員!”
甲板上的船員紛紛回到船艙,來到駕駛室,癱坐在地上,沉默不語。
周建軍搓了把臉,起身走向眼眶通紅的周偉。
“叔……勝哥……勝哥沒了……”
周偉臉色蒼白,眼淚混著臉上未干的血跡往下淌,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混賬……”
周建軍揚起巴掌,卻遲遲沒能落下。
眼角落下兩行熱淚!
王勝跟他跑了四年遠洋。
今年更是連軸干了大半年。
眼看就要升二副,準備休假結(jié)婚了。
今天卻為了救周偉而命喪鯊口。
但周建軍也清楚,這一巴掌打下去也沒用。
就算把周偉掐死,王勝也回不來了!
“叔,你打我吧,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周偉跪在周建軍跟前,抓著他的褲腿痛哭流涕。
周建軍揚起的手無力地垂落。
“打你有什么用?”
“打了你,王勝就能活過來嗎?”
周建軍嗓音顫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崗位。
周偉哭聲驟停,只余肩膀不住地顫抖。
駕駛室里的船員們都低著頭抹淚。
吳明伸手拍了拍吳建軍肩膀,眼里強忍著淚意。
都是過命的兄弟!
他知道船長心里不好受!
砰!
巨鯊又一次撞擊船體。
“嗚……”
緊跟著外面?zhèn)鱽硪坏丽L魚般空靈的吼聲。
這聲音及其刺耳,仿佛帶著一股穿透力。
船艙所有玻璃制品都出現(xiàn)大面積裂紋。
船員們更是捂著腦袋慘叫。
船上各種儀表設備數(shù)值劇烈變化。
吳明雙眼布滿血絲,強撐著身體看向聲納屏。
只見又一條白色巨鯊位于左舷水底。
吳明嘶啞著嗓音道:“還有一條鯊魚,這條鯊魚能釋放類似超聲波的攻擊……”
砰!
劇烈的撞擊聲從船底響起。
緊接著是強烈的挫頓感。
船員們身體猛地向前撞去。
周建軍還處于眼花耳鳴狀態(tài),抓起對講機嘶吼道:“老軌,什么情況!”
對講機沒有回應!
周建軍再次呼叫:“老軌?”
“嗚……”
那白色巨鯊再次發(fā)出叫聲。
海面猶如沸騰般抖動。
嘩!
擋風玻璃碎成渣,掉在控制臺上砸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啊……”
“啊——”
慘叫聲不絕于耳。
周建軍踉蹌著回頭,只見一名年輕水手捂著耳朵倒在地上,鼻腔和嘴角滲出鮮紅的血珠,雙眼翻白,身體抽搐著失去了意識。
緊接著,更多的船員開始搖晃。
有人撞在艙壁上。
有人直接從椅子上滑落在地,七竅流血。
場面猶如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