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組的大部隊在王組長鐵青的臉色中,幾乎是灰溜溜地撤出了軋鋼廠。他們興師動眾而來,本以為能抓個“投機倒把”的典型,沒想到卻撞破了一樁卑劣的栽贓陷害,自己反倒成了別人手里的槍,顏面盡失。王組長臨走前,甚至沒再好意思看楊廠長一眼,只是含糊地說了句“情況已了解,會如實上報”,便匆匆帶人離去。
庫房外,那三個被何雨柱用巧妙手法弄醒的歹徒,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他們本就是西街一帶游手好閑、欺軟怕硬的地痞無賴,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廠保衛科干事虎視眈眈,區里留下的張干事面色嚴肅,周圍還有一群怒目而視的工人。在強大的心理壓力和連番審訊下,沒堅持多久就心理防線全面崩潰,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他們的供詞高度一致:是趙振海副主任的小舅子(運輸隊那個剛被處理過的)找到了他們,許以每人三十塊錢的“辛苦費”和一個“事成之后想辦法把他們弄進廠里當臨時工”的空頭支票,讓他們今晚溜進廠區,往食堂小庫房里“放點東西”。至于具體放什么,他們并不清楚,東西由趙振海小舅子提供,他們只負責執行。接頭的時間、地點、錢數、許諾的條件,甚至趙振海小舅子說話時的神態語氣,都被他們哆哆嗦嗦地描述得一清二白。
口供被詳細記錄在案,然后讓他們哆哆嗦嗦地簽字、按上手印。鐵證如山!
楊廠長從保衛科長手中接過那份墨跡未干的訊問筆錄,越看臉色越是鐵青,看到最后,已是氣得渾身發抖,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面如土色、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一樣的趙振海。
“趙!振!海!”楊廠長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低吼出聲,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響徹在寂靜的廠區夜空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栽贓陷害!勾結地痞流氓!破壞工廠生產秩序!你還有沒有一點GCD員的黨性?還有沒有一點作為干部的良心和責任?”
他猛地將那份口供摔在趙振海面前的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嚇得趙振海猛地一哆嗦。
“為了整垮一個兢兢業業、一心一意為工人伙食服務的好同志!就因為他手藝比你好,工人更擁護他,你就用出如此卑劣!如此無恥!如此下作的手段!你簡直是我們紅星軋鋼廠的恥辱!是工人階級隊伍里的蛀蟲!”
楊廠長的怒斥聲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周圍的工人們聞言,更是對趙振海投去鄙夷和憤怒的目光,竊竊私語聲充滿了唾棄。
趙振海的心理防線在這一連串的厲聲斥責和鐵證面前徹底崩潰了。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鼻涕眼淚瞬間糊了滿臉,語無倫次地哭嚎著求饒:“廠…廠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是一時糊涂…鬼迷心竅啊…是…是李廠長…他平時總說何雨柱…他…”極度的恐懼和慌亂之下,他下意識地就想把背后的指使者拖下水。
“趙振海!你胡說什么!”李副廠長在一旁聽得驚駭欲絕,魂飛天外,沒等他說完就厲聲打斷,聲音尖利得變了調,“你自己犯下的嚴重錯誤,就要自己承擔!不要像條瘋狗一樣胡亂血口噴人!”他絕不能允許趙振海把自己咬出來。
他急忙轉向楊廠長和區里留下的張干事,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又義正詞嚴的表情,迅速劃清界限:“廠長,張干事,我…我真是萬萬沒想到啊!趙振海同志平時看起來還算老實,竟然會背地里做出這種無法無天的事情!我承認,我有失察之過,可能之前被他一些片面的匯報所蒙蔽,對何雨柱同志產生了一些誤解!但我以黨性保證,我絕對沒有指使他去做任何違法亂紀的事情!這件事,性質極其惡劣,必須嚴肅處理!我堅決支持廠黨委和楊廠長的任何決定!”
棄車保帥,斷尾求生。李副廠長這番表演可謂淋漓盡致,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所有的屎盆子都精準地扣在了已經癱倒在地的趙振海頭上。
楊廠長冷冷地瞥了李副廠長一眼,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他心中明鏡似的,趙振海沒那個膽子獨自搞這么大動作,背后必然有李副廠長的慫恿甚至指使。但現在趙振海話已收回,死無對證,揪著李副廠長不放反而會陷入扯皮,證據不足。當務之急,是處理掉趙振海這個已經擺在明面上的直接責任人。
他不再看李副廠長,轉而面向區里留下的張干事,語氣沉重而鄭重地說道:“張干事,情況已經非常清楚了。這就是一起針對優秀工人同志的、有預謀的誣告陷害事件,性質惡劣,影響極壞!不僅嚴重破壞了廠里的團結和生產秩序,也玷污了工人階級的形象!我建議,立即暫停趙振海同志的一切職務,由廠保衛科和紀委聯合進行隔離審查!相關情況和處理意見,我會盡快形成正式報告,向上級黨委和區革委會匯報!我們紅星軋鋼廠,絕不容許這種害群之馬!”
張干事全程目睹,心中自有判斷。他點了點頭,表情嚴肅:“楊廠長處理得很及時,很果斷。情況我會如實向我們領導匯報。相信區里也會支持廠里的嚴肅處理。”
得到區里干事的認可,楊廠長不再猶豫,一揮手:“保衛科!先把趙振海帶下去!嚴加看管!”
兩名膀大腰圓的保衛科干事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徹底癱軟、失魂落魄的趙振海從地上架起來,拖離了現場。他的政治生命,在這一刻,已經宣告終結。
處理完首惡,楊廠長這才快步走到何雨柱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滿了歉意、后怕,以及毫不掩飾的贊賞:“柱子!讓你受委屈了!今天要不是你機警,后果不堪設想!廠里失察,差點讓好人蒙冤!你放心,廠里一定會給你一個公正的交代!你是個好同志,受了天大的委屈,還顧全大局,關鍵時刻保護了廠里的財產,揭穿了陰謀!好!好啊!”
何雨柱面對廠長的贊揚,并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激動或委屈,只是微微躬身,語氣平靜卻有力:“謝謝廠長信任,主持公道。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保證食堂正常運轉,不讓工友們餓肚子,不讓國家的財產受損失,這是我的本分。”
風波看似暫時平息,但廠里因此事引發的暗流震蕩,卻才剛剛開始。李副廠長雖然暫時撇清了自己,但威信已然掃地,人人皆知他與趙振海的關系;楊廠長經此一事,更加堅定要保住和重用何雨柱這顆苗子;而何雨柱,則憑借此次危機中的驚艷表現,不僅在工人中的聲望達到頂峰,也進一步贏得了楊廠長的絕對信任,地位更加穩固。當然,與李副廠長那邊的梁子,也結得更深了。廠里的權力格局,悄然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