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國公主在大胤境內遭遇刺殺,同行貴女墜崖生死不明。
這無疑是捅破了天的大事。
舉國震驚,朝野上下更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早朝,金鑾殿上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龍椅之上,皇帝蕭澤面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顯示著他內心的煩躁與憤怒。
天子腳下,竟發生如此惡劣的刺殺事件,目標還是南理國的公主和朝廷重臣的外孫女,這簡直是在打大胤皇朝的臉!
“眾卿家,對于昨日京郊刺殺一案,有何看法?”
蕭澤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話音剛落,戶部尚書曹萬盛便率先出列,手持玉笏,一臉痛心疾首:
“陛下!此事影響極其惡劣!南理公主在我大胤遇刺,險些喪命,此事若處理不當,必將嚴重影響兩國邦交,甚至可能引發邊釁!”
“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必須給南理國一個明確的交代,嚴懲兇手,以儆效尤!”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直接將事件拔高到了國家邦交的層面。
吏部尚書劉應通豈會讓他專美于前?
他立刻出列,茅頭直指蕭景宸:“曹大人所言極是,臣以為,追查兇手,厘清責任更是當務之急!”
“大皇子殿下奉命接待南理公主,卻護衛不力,致使公主遇險,沈尚書之女更是因此墜崖,生死未卜。此乃失職!殿下身為接待主官,責無旁貸,理應負主要責任!”
他直接將矛頭指向了蕭景宸,意圖借此打擊大皇子一派的聲勢。
“劉大人此言差矣!”
鎮國公莊霆武聲如洪鐘,大步出列,他是大皇子蕭景宸的外祖父,也是支持嫡長繼承的傳統武將代表,
“若非大皇子殿下接到消息后及時帶人趕到,拼死相救,南理公主此刻焉有命在?”
“殿下于亂軍之中救下公主,自身亦多處負傷,此乃大功!如何能論罪?依老臣看,非但不該罰,還應重賞殿下救駕之功!”
莊霆武一派的武將紛紛附和:
“鎮國公所言極是!殿下有功無過!”
“當時情況危急,賊人眾多且是死士,殿下能力保公主無恙,已屬萬幸!”
“分明是賊人太過狡猾狠毒,豈能怪罪到殿下頭上?”
以曹萬盛、劉應通為首的文官集團,則與莊霆武為首的武將們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金殿之上,頓時如同煮沸了的開水,喧鬧不堪。
“夠了!”蕭澤被吵得頭疼,猛地一拍龍椅扶手,厲聲喝止。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蕭澤揉了揉眉心,目光掃向階下,似乎在尋找什么。
他側頭低聲問身邊侍立的大總管:“無極呢?還沒有找到?”
大總管躬身,用尖細的聲音回道:
“回皇上,攝政王這幾日……沒有進宮,也沒有回府。奴才派人去尋了,尚未有消息。”
蕭澤聞言,臉色更加難看,心中一陣煩躁。
他這個皇弟蕭無極,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什么棘手的事情到他手里,總能找到解決之法。
但就是性子太過放蕩不羈,神龍見首不見尾,太好自由,總是指望不上他按時點卯干活。
“關鍵時刻,又不知跑哪里去了……”
蕭澤心中暗惱,甚至開始盤算,下朝后得去太后那里一趟,讓太后多拘著點蕭無極,或者趕緊給他娶房王妃,有人管著,或許能讓他收收心。
他的目光無意間瞥見了站在白官隊列前列,卻一副神游天外、仿佛周遭爭吵都與他無關的聞玄罡,心頭又是一陣氣悶。
曹萬盛敏銳地捕捉到了皇帝看向聞玄罡的那幾眼,眼珠一轉,又找到了新的攻擊點。
他再次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方才思及一事。此番刺殺,殺手皆是死士,未留活口,線索幾近于無,此案看似已成懸案。”
“然,我們不妨跳脫出現場的迷局,從結果推論——這場刺殺,最終誰獲利了?”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將目光投向聞玄罡,語氣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聞國師,請恕老夫直言。若昨日南理公主不幸遇難,那么,與殿下曾議親的您的嫡親外孫女沈星沫小姐,是否就順理成章,成為大皇子正妃的唯一人選了呢?”
這話可謂誅心!
直接將嫌疑引向了聞玄罡和沈家,暗示他們為了讓沈星沫坐上大皇子正妃之位,有可能策劃了這場針對慕容仙的刺殺。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聞玄罡身上。
聞玄罡原本飄忽的神思被拉了回來,他淡淡地瞥了曹萬盛一眼,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帶著幾分超然物外的平靜。
“曹大人,”
聞玄罡緩緩開口,聲音清越,不疾不徐,
“第一,老夫的外孫女星沫,與大皇子殿下確曾議親,但并未正式訂親,此事早已作罷。況且,議親之時,南理公主還未抵達大胤。此一時,彼一時。”
他頓了頓,語氣轉而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嘲諷:
“第二,大皇子殿下身份尊貴,并非我聞家之人,將來自然不會只娶一妻。南理公主遇難與否,與我外孫女是否進大皇子府,并無必然關聯。”
“曹大人府上的千金,不也以側妃之尊,即將入二皇子府了嗎?何必單以己度人?”
他這話,既撇清了關系,又暗諷曹家為了權勢送女為側妃,堵得曹萬盛臉色一陣青白。
劉應通見狀,立刻出來打配合,語氣帶著質疑:
“聞國師,如今遇險墜崖、兇多吉少的,可是您的親外孫女。國師倒是……鎮定得很啊。”
他想暗示聞玄罡冷血,或者……早有預料?
聞玄罡心中暗哼,他當然鎮定!
那可是他的祖師奶奶!一身本事深不可測,區區懸崖,怎么可能要了她的命?
更何況,沈星沫的那盞本命魂燈,此刻正在他密室中好好地供著呢,燈火穩定明亮,絲毫沒有將熄的跡象,他慌什么?
不過,戲還是要做足的。
聞玄罡捋了捋長須,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超脫姿態,語氣平淡無波:
“劉大人,你也是朝中老臣了,當知遇事需冷靜淡定,方能輔佐陛下,明辨是非。”
“星沫那孩子,天生體質特殊,自有其緣法,或許……得蒙圣女娘娘庇護,尚有一線生機也未可知。”
他轉而面向龍椅上的蕭澤,躬身道:
“陛下,臣相信,無論結果如何,皆為天命。若星沫那孩子當真為救公主而殞命,那也是她身為臣女,為皇室、為大胤應盡之責,是她的榮耀與本分。”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現了對皇室的忠誠,又暗示沈星沫可能未死,還堵住了那些想借題發揮之人的嘴。
就在這時,殿外太監高聲稟報:“啟稟陛下,南理國公主慕容仙殿外求見!”
蕭澤精神一振,立刻道:“快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