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報傳回應天府的那一日,整座京城都沸騰了。
當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嘶吼著‘捕魚兒海大捷,北元大汗授首’沖入皇城時,無數百姓從街頭巷尾涌出,初時是難以置信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從洪武年間至今,數十年的拉鋸、數十年的血戰,那籠罩在大明北方天空最沉重的陰云,終于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奉天殿內,須發皆白的朱元璋從龍椅上霍然起身,他死死攥著那份由徐達親筆書寫的捷報,粗糲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看著下方同樣激動得老淚縱橫的文武百官,這位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開國皇帝,虎目之中竟也泛起了晶瑩的淚光。
他沒有笑,只是反復念叨著:
“好,好,好!咱的好大孫!”
半月之后,凱旋之師抵達京城。
朱元璋親率皇太子、皇太孫及文武百官,出正陽門十里相迎。
那一日,金陵城萬人空巷,百姓們爭相目睹這支創下不世之功的百戰雄師。
當徐達、藍玉、朱棣等一眾將領翻身下馬,向著御駕方向單膝跪地時,整個天地間只剩下他們鏗鏘有力的聲音。
“臣等,幸不辱命!”
朱棣親自捧著一個沉重的木盒,高舉過頭。
盒子打開,脫古思帖木兒那死不瞑目的頭顱,赫然在目。
北元黃金家族最后的尊嚴,被徹底踩在了腳下。
盛大的獻俘儀式在皇宮舉行,緊接著是論功行賞。
徐達晉封中山王,世襲罔替;藍玉、傅友德等宿將各有封賞。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燕王朱棣。
朱元璋看著這個自己一向桀驁難馴的第四子,此刻卻恭敬地站在皇太孫朱雄英的身后半步之遙,眼神中滿是敬畏與欽佩,心中最后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他親手為朱棣披上象征著無上榮耀的披風,沉聲道:
“朱棣,你勇冠三軍,陣斬元酋,功莫大焉!但你最大的功勞,是聽從了太孫的方略,為國盡忠!當記你首功!”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這不僅是在褒獎朱棣,更是在向天下宣告,捕魚兒海的勝利,其真正的總設計師,是年僅十六歲的皇太孫,朱雄英!
朱棣心悅誠服地叩首:
“兒臣不敢居功,若無太孫殿下神機妙算,運籌帷幄,何來今日大捷!兒臣心服口服!”
自此,再無人敢質疑朱雄英的儲君之位。
他的威望,在這場輝煌的勝利之后,達到了頂峰。
然而,對朱雄英而言,戰爭的結束,僅僅是一個開始。
在慶祝大捷的國宴之后,他向朱元璋呈上了一份名為《大明萬年經略》的奏疏。
這份奏疏,徹底開啟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首先,針對北方。朱雄英提出,廢除沿用了數百年的衛所屯田制,在原北元核心區域,設立‘北平’、‘遼東’、‘關西’三大行省。
鼓勵內地百姓前往開墾,朝廷分發田地、農具、種籽,并免除賦稅十年。
同時,修建從京城直通塞外的‘天道’,四車并行,沿途設立驛站、堡壘,將這片廣袤的草原,徹底納入大明的版圖,變邊疆為腹地。
其次,針對周邊。
捕魚兒海一戰,徹底打斷了周邊所有勢力的脊梁。
女真諸部、高麗王朝、漠西的瓦剌各部,紛紛派遣使者,帶著最謙卑的姿態和最豐厚的貢品來到應天府,爭相表示臣服。
朱雄英一改過去簡單冊封的模式,與他們簽訂了‘宗藩貿易條約’。
大明向他們開放邊境榷場,輸出精美的絲綢、瓷器、茶葉和先進的鐵器,換取他們的馬匹、人參和礦產。
經濟的捆綁,遠比武力的威懾更為牢固。
最令人震撼的,是奏疏的第三部分。
開海!
朱雄英力排眾議,指出倭寇之患,根源在于海禁。
堵不如疏。
他提議在松江府、泉州、廣州三地設立‘市舶總司’,組建大明皇家海軍,清理航道,剿滅海盜。
并以皇室名義注資,建造載重數千石的‘寶船’,遠航至南洋、西洋,將大明的商品和威儀,播撒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皇爺爺,”
朱雄英站在巨大的坤輿萬國圖前,指著那片蔚藍的海洋,對朱元璋說道,
“草原的威脅已經終結,但大明的征途,不應止步于此。這片大海,將是我大明未來的糧倉、金庫,更是我華夏文明澤被天下的通途!”
朱元璋看著自己這個孫兒,眼中充滿了驕傲與欣慰。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遠比漢唐更加輝煌的盛世,正在自己孫兒的手中緩緩展開。
他重重地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用盡全身力氣說道:
“咱信你!放手去做!這天下,今后便是你的了!”
洪武二十五年,皇太孫朱雄英開始監國,實掌朝政。
一道道政令從應天府發出,如春風化雨,滋潤著整個帝國。北方的行省建設如火如荼,曾經的戰場,如今麥浪滾滾;南方的港口千帆競發,滿載貨物的寶船,在海軍的護衛下,揚帆遠航。
京城的格物院里,匯聚了天下最頂尖的工匠和學者,他們在皇太孫的親自指導下,改良火藥、研制火炮、探索蒸汽之力。
一個農業帝國,正在悄然向著一個工商、科技、海洋并重的超級強權轉型。
又過了三年,洪武二十八年,冬。
朱雄英陪著已經垂垂老矣的朱元璋,登上了應天府最高的觀星臺。
放眼望去,京城之內,萬家燈火,亮如繁星。
遠處的秦淮河上,畫舫穿行,歌舞升平。
更遠處,長江之上,一艘艘即將出海的巨舶,輪廓巍峨,靜靜地停泊在龍江船廠的港灣里,等待著下一個黎明。
“雄英,”
朱元璋握著孫兒的手,聲音已經有些微弱,
“咱這輩子,打過仗,殺過人,也餓過肚子。咱最大的心愿,就是讓咱的老百姓,能吃飽飯,不受欺負。現在,你做到了,比咱想的,做得還好……”
朱雄英扶著爺爺,輕聲道:
“皇爺爺,這只是開始。一個全新的時代,已經來臨。我大明,將是這顆星辰之上,永不墜落的太陽!”
寒風吹過,朱雄英的黑色皇太孫常服衣袂飄飄,他的目光深邃而堅定,越過眼前的繁華,望向了那無垠的星空。
一個屬于大明,屬于朱雄英的,黃金時代,已然君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