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刑劫沒有立刻回答。
他深不見底的黑眸在昏暗中靜靜注視著女孩,然后緩緩伸出了手。
少年沒有去接槍,而是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
剎那間,仿佛有無形的陰影從他指縫間的倒影滲出,
濃稠的黑暗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輕柔地包裹住了蘇小薔手中的槍。
——手槍的輪廓在其中迅速模糊,下沉,最終徹底消失在厲刑劫的掌心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蘇小薔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突然空掉的手。
“我的能力之一,”厲刑劫的聲音平靜,仿佛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影子可以暫時存儲一些......小東西,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我們很快就要分開了。”
“所以,我會教你怎么拆解這把槍,每一個部件,如何快速分離,如何巧妙地藏在身上不同的地方——衣服的夾層、頭發(fā)里、甚至......更隱蔽的位置,但這些都不是最關(guān)鍵的。”
厲刑劫俯身,與蘇小薔平視,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這一刻少年,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沉重的要命。
“最關(guān)鍵的是,別忘了你的能力,蘇小薔。”
“用你的精神力量去影響他們,去干擾他們的感知,他們不過是倚仗設(shè)備和武器的普通人,意志遠比你想象的薄弱,別讓他們意識到你身上藏了東西——哪怕他們親眼看見,也要讓他們懷疑自己的眼睛,能做到嗎?”
蘇小薔迎著他的目光,她瞇起了眼睛,那眼神像極了某種在絕境中磨礪出獠牙的小獸。
“這點,還是能做到的,畢竟你鍛煉了我那么久。”
女孩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硬。
而厲刑劫看著她,眼里頓時閃過自豪。
——這是他一手帶大的驕傲
既是堅韌不屈又強大至極的薔薇,也是頑強至極的小強。
厲刑劫伸出手,再次揉了揉她汗?jié)竦念^發(fā),親昵至極。
蘇小薔笑了,她蹭了蹭厲刑劫的手心,然后抬起頭,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語氣帶著孩子氣的認真和承諾。
“哥哥,我特別喜歡你的生日禮物。”她頓了頓,補充道,“等你生日,我也一定會給你準備一個超——級棒的生日禮物!”
厲刑劫怔了一下,隨即那極少顯露笑容的臉上,綻開一個溫暖弧度。
他屈起手指,輕輕彈了一下蘇小薔的腦門。
“好,我等著。”
氣氛似乎輕松了一瞬。
但蘇小薔的好奇心很快又冒了出來。
她看著厲刑劫重新攤開手掌,那把手槍再次從陰影中浮現(xiàn),忍不住湊近了些,小聲問起來。
“對了,哥哥......你從哪里弄來的這個?我是說,槍。”
厲刑劫摩挲著冰涼的槍身,目光投向牢房外無盡的黑暗走廊,聲音低沉了幾分。
“通過另一個實驗體。”他言簡意賅,“我見過他,或者說,我們很早就見過。”
蘇小薔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叫白諭。”厲刑劫補充道,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情緒,“......你很小的時候,在培養(yǎng)區(qū),他就在我們對面的罐子里,那時候,他好像總喜歡隔著玻璃做些怪表情,試圖逗你笑。”
蘇小薔猛地愣住。
似乎眼前真的有這么一個人影,在蒼白的光線下,對她擠眉弄眼。
“還有這么號人物?”
她喃喃道。
“不僅有,還活著,而且很有用。”厲刑劫收回目光,看向蘇小薔,“他的能力是空間操控,雖然還很稚嫩,但足夠讓一些小東西直接消失在空間中,再轉(zhuǎn)移在別處。”
“而我和他做了個交易,我唯一付出的代價是這個。”
話音落下,厲刑劫的另一只手抬了起來。
他的指尖夾著那枚早已被蘇小薔摩挲得發(fā)亮的芯片。
微光在芯片表面流轉(zhuǎn),映出他幽深的眼眸。
蘇小薔的呼吸一滯,語音忍不住拔高。
“你......給他看了這個?!他就愿意幫你了?這怎么可能?”
厲刑劫的聲音很平靜。
“因為我給了他最想要的東西。”
“那是什么?”蘇小薔下意識追問。
“希望。”厲刑劫吐出這兩個字,語氣里帶著一種冷酷,“哪怕是虛假的、縹緲的希望。”
“人性是有弱點的,蘇小薔,尤其是在這種高壓的環(huán)境里。任何一點關(guān)于外面的訊息,哪怕只是一段模糊的影像,都可以成為溺水者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晃了晃手中的芯片,微光閃爍。
“他利用能力,幫我轉(zhuǎn)移了這把槍。”
“他完全不了解槍是什么,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他快被折磨瘋了,對他而言,這或許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交換希望的冒險,僅此而已。”
蘇小薔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又看了看那枚芯片。
頓時一股復(fù)雜的情緒涌上心頭。
——這種感覺有些發(fā)冷,又有些茫然。
她忽然想到自己,想到這些年來緊緊攥著這枚芯片,幻想著外面世界的自己。
“哥哥。”
蘇小薔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你說,我是不是也和他一樣?只是抓著一點希望在幻想?其實......我們根本逃不出去,對不對?”
話音未落,一只手臂便將她輕輕攬了過去。
厲刑劫將她圈進懷里,清瘦卻堅定的胸膛傳遞著溫熱。
“你不一樣,蘇小薔。”
少年的聲音響在她的頭頂,低沉而緩慢。
“因為我們一定會活著逃出去的,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