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賓客紛紛起身,致以尊敬的問候:“霍老爺,霍老夫人。”
霍老爺子含笑抬手,虛虛一扶,聲音洪亮而中氣十足:“諸位不必多禮,快請坐。今日是為長孫司文從國外回來接風洗塵,不過是家中小聚,勞煩各位賞光前來,霍某在此先謝過大家。”
隨著他話音落下,宴會正式拉開序幕。
霍老爺子率先舉杯,簡短有力地致了歡迎辭,既提及了霍司文歸國對家族的意義,也向在場賓客表達了感謝。
待他放下酒杯,早已等候在旁的侍應(yīng)生們便推著精致的餐車魚貫而入,銀質(zhì)餐蓋被依次掀開,露出內(nèi)里色香味俱全的珍饈——從低溫慢煮的牛排到鮮美的鮑魚,再到精致的法式甜點,一道道菜肴被井然有序地呈上桌。
沐慕隨著眾人一同拿起餐具,動作優(yōu)雅克制,小口小口地用餐,保持著良好的教養(yǎng),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身旁的宋玨卻格外細心,幾乎將她的小動作都看在眼里:見她目光落在公筷上,似要伸手取用,他便已先一步拿起公筷,自然地遞到她手邊;
察覺她對著那盅飄著松茸香氣的燉湯多看了兩眼,他便側(cè)過身,聲音放得輕柔,低聲介紹:“這道松茸燉盅是霍家后廚的招牌,用老母雞吊了六個小時的湯,火候十足,鮮而不膩,你嘗嘗看。”
待到海鮮拼盤上桌時,宋玨更是沒等沐慕動手,便自然而然地拿起公勺,先將盤中肥美的大蝦挑出來,靈活地捏住蝦頭與蝦身,輕輕一擰,再用牙簽順著蝦背挑出完整的蝦肉,細致地剔去蝦線;
接著又拿起蟹腿,用小鉗子小心翼翼地敲開硬殼,將里面雪白的蟹肉完整取出來,一一碼放在一只干凈的小碟中。
“這些帶殼的海鮮處理起來麻煩,容易沾手。”他將那碟剝好的海鮮輕輕推至沐慕面前,笑容溫潤,“這樣吃起來方便些。若是不夠,隨時告訴我,不必客氣。”
沐慕剛要開口道謝,后頸卻突然泛起一陣熟悉的涼意——那是被人死死盯著的感覺。
她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抬眼望去,果然對上了主桌方向霍司禹投來的目光。
霍司禹正坐在那里,手里握著筷子,卻沒動餐具,目光死死盯著她面前那碟剝好的蝦蟹肉,連嘴角原本淡淡的弧度都徹底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低得仿佛能凍死人。
沐慕太清楚這眼神的意思了——這分明是又打翻了醋壇子,而且醋得不輕,連帶著看宋玨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敵意。
她心里咯噔一下,到了嘴邊的“謝謝”瞬間卡在喉嚨里,連忙對著宋玨干笑兩聲,語氣有些含糊地說:“多…多謝宋玨哥。不過我剛才已經(jīng)用了不少,實在有些飽了,這些還是你自己享用吧,別浪費了你的心意。”
說著,她悄悄把那碗蝦肉往宋玨那邊挪了挪,手里的筷子更是緊緊攥著,沒敢往那些蝦蟹肉上碰一下,生怕再刺激到主桌那位“醋王”。
宋玨何等通透,瞬間就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
他順著沐慕的視線望過去,恰好與霍司禹冰冷的視線有一瞬的隔空交匯,那眼神里的占有欲與警告毫不掩飾。
宋玨心下當即了然,也沒再堅持,只是笑著把碗接回來,拿起自己的餐具,安靜地用餐。
之后他便刻意拉開了距離,偶爾跟旁邊一位認識的豪門子弟低聲聊兩句關(guān)于海外投資的話題,不再將注意力過多放在沐慕身上,巧妙地緩解了這略顯尷尬的氛圍。
不遠處,顧言惜端著酒杯,幾乎要將杯柄捏斷。
她看著霍司禹頻頻望向沐慕的眼神,看著兩人之間那旁人插不進的微妙氛圍,一口銀牙都快咬碎——自己才是霍司禹明的未婚妻,可他卻放著她不顧,全程盯著別的女人,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滿心滿眼都是那個“落難千金”,這讓她如何甘心?
一股酸澀與怒火混雜著,堵在喉嚨里,連香檳的醇香都變得苦澀。
宴會的氛圍卻依舊熱鬧,桌上的菜肴一道接一道被撤下、換上,從精致的冷盤到熱氣騰騰的主菜,再到點綴著鮮果的甜點。
賓客們的交談聲也漸漸褪去了起初的客套,多了幾分自在——年輕人們湊在一起,熱烈地聊起了最新的海外投資趨勢,時不時爭論幾句;
幾位穿著華貴禮服的太太圍坐在一起,手里捏著精致的手包,低聲談起了最新款的珠寶首飾;
還有幾位喝得盡興的長輩,圍在霍老爺子身邊,暢談著幾十年前的舊時光,時不時爆發(fā)出幾聲爽朗的笑,整個宴會廳里一派賓主盡歡的熱鬧場景。
不少人手持酒杯,陸續(xù)走向主桌給霍家眾人敬酒——有人敬霍老爺子福壽安康,有人敬霍司文歸國順遂。
也有人借著敬酒的由頭,想跟霍司禹搭話套近乎。
有的聊項目合作,有的談資源對接,連語氣都比平時多了幾分討好。
然而霍司禹始終維持著禮貌而疏離的姿態(tài),舉杯、淺抿、道謝,動作流暢優(yōu)雅,無可指摘,卻難以接近。
唯有那深邃的目光,總在不經(jīng)意間,越過人群,落向沐慕所在的方向。
宴席漸漸接近尾聲,墻上的時鐘指針悄悄指向午夜十二點,宴會廳里的賓客大多有了幾分醉意——
有人臉頰泛著酡紅,說話時帶著明顯的酒氣,音量也不自覺提高;
有人靠在椅背上,眼神發(fā)飄,連抬手的動作都變得遲緩;
還有幾位喝得站不穩(wěn)的男士,正被傭人或親友半扶半攙著往門口走,嘴里還含糊地說著“霍老,霍總,今日多謝款待,改日我做東”“告辭了,告辭了”。
很快,那些還清醒些的賓客也紛紛起身,整理好衣襟,走到霍家長輩面前,拱手道別,客氣地說著“今日多謝霍家盛情款待,我們先回去了”“改日定登門拜訪,再向霍老您請教”之類的話。
霍老爺子和霍明搏等人站在原地,笑著一一回應(yīng),語氣親和,目送客人們陸續(xù)離開,直到門口的身影漸漸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