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禹死死拽著沐成道的胳膊,額角青筋都繃了起來,他一邊安撫著怒氣沖沖的沐家父母,一邊急著跟霍老夫人解釋,包間里的爭吵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了進來:“吵什么?在外面都能聽到你們的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霍老爺子拄著拐杖,在管家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藏藍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沒什么表情,卻自帶一股威嚴,讓原本喧鬧的包間瞬間安靜下來。
霍老夫人看到霍老爺子,像是找到了靠山,連忙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老頭子,你可來了!你看看他們沐家,不僅拿不出像樣的嫁妝,還讓女兒跟司禹簽那種見不得人的生子協議,現在還敢跟我頂嘴,說要取消婚事!”
霍老爺子的目光掃過桌上的協議,又依次看向臉色鐵青的沐成道、紅著眼眶的莉莉、渾身發抖的沐慕,最后落在霍司禹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司禹,你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司禹深吸一口氣,松開沐成道的胳膊,走到霍老爺子面前,坦誠道:“爺爺,這份協議是我當初主動跟慕慕簽的。那時候沐家剛破產,慕慕走投無路,我知道她要強,不肯平白接受幫助,才用這種方式幫她。我跟慕慕是真心相愛的,現在我們要結婚了,這份協議早就不算數了,是我沒處理好,讓奶奶誤會了。”
“真心相愛?”霍老爺子的目光落在沐慕身上,眼神里帶著審視,“沐丫頭,你跟我說實話,當初簽這份協議,你是真心想幫沐家,還是早就打著攀附霍家的主意?”
沐慕抬起頭,雖然眼眶通紅,卻沒有絲毫退縮,她迎著霍老爺子的目光,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異常堅定:
“霍爺爺,我當初簽協議,只是為了救沐家,為了不讓我爸媽擔心。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攀附霍家,更沒有想過要利用司禹。后來我跟司禹相處,是真的喜歡他這個人,不是因為他是霍家的繼承人。如果您不信,我可以現在就把協議撕了,也可以放棄跟司禹結婚,我絕不會讓霍家覺得我是個心思不正的人!”
“慕慕!”霍司禹連忙拉住她的手,急聲道,“我不許你這么說!我們的婚事不能取消!”
霍老爺子沒理會霍司禹的話,而是看向沐成道,語氣依舊平靜:“沐先生,你是沐丫頭的父親,你怎么看這件事?”
沐成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怒氣,語氣盡量克制:
“霍老爺子,我女兒是什么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她從來不是貪慕虛榮的孩子,當初簽協議,是我們做父母的沒本事,讓她受了委屈。現在她跟司禹是真心相愛,我們做長輩的,只盼著他們能過得幸福。如果霍家因為這份協議,就認定我女兒心思不正,那這婚,我們不結了!我們沐家雖然不如霍家有錢有勢,但也有自己的骨氣,絕不會讓女兒受這種委屈!”
“骨氣?”霍老夫人又忍不住插嘴,“你們的骨氣就是讓女兒跟人簽生子協議?就是在霍家的地盤上跟我們頂嘴?我看你們就是沒理辯三分!”
“你少說兩句!”霍老爺子呵斥了霍老夫人一句,隨后看向沐成道,“沐先生,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但這份協議畢竟存在,傳出去對霍家的名聲不好,對沐丫頭的名聲也不好。司禹是霍家的繼承人,他的婚事不能這么草率。”
莉莉聽到這話,立刻反駁:“霍老爺子,您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就因為一份早已作廢的協議,就要否定我女兒和司禹的感情嗎?當初是司禹主動提出簽協議的,現在他們真心相愛,為什么就不能結婚?難道霍家的名聲,比兩個孩子的幸福還重要嗎?”
“放肆!”霍老爺子的臉色沉了下來,“這里還輪不到你說話!我們霍家在江北立足這么多年,靠的就是名聲!如果讓別人知道我們霍家的繼承人娶了一個簽過生子協議的女人,別人會怎么看我們霍家?我們霍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霍老爺子,您這話說得太過分了!”
沐成道再也忍不住,語氣帶著幾分怒意,“我女兒清清白白,她只是為了救沐家才簽的協議,這有什么見不得人的?難道在你們霍家眼里,只有門當戶對,只有名聲,就沒有感情嗎?我看你們霍家,根本就是看不起我們沐家,看不起我女兒!既然如此,這婚,我們不結了!慕慕,我們走!”
霍老夫人看著沐成道拽著沐慕轉身要走的背影,胸口的怒火再也壓不住,尖聲喊道:“不結就不結!你們以為我們霍家就非你沐家的姑娘不可了?江北想嫁進霍家的名門閨秀能從街頭排到街尾,少了你一個沐慕,司禹有的是更好的選擇!”
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在沐慕心上,她腳步一頓,卻沒回頭——她怕自己一回頭,眼淚就會徹底決堤,更怕自己會忍不住質問,讓父母更難堪。
莉莉緊緊攥著女兒的手,指腹傳來的溫度是唯一的支撐,她強忍著哽咽,拉著沐慕繼續往外走,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給霍家人。
沐成道的脊背挺得筆直,像是要用這副不算寬厚的肩膀,為女兒撐起最后的尊嚴。
他走到包間門口,才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霍老夫人,語氣冷得像寒冬的風:“老夫人說得對,霍家確實不缺兒媳,但我們沐家也不缺能給慕慕幸福的人。只是我沒想到,霍家這么大的家族,竟然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只會拿過去的事揪著不放,用名聲當借口踐踏別人的真心。這樣的霍家,不嫁也罷!”
說完,他不再看霍家人的反應,拉著莉莉和沐慕,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間。厚重的木門“砰”地一聲關上,像一道鴻溝,徹底隔開了兩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