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夜掏靈石的手指只頓了一瞬,便恢復了自然。
他將一袋足額的靈石輕輕放在柜臺上,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與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老板娘說笑了,”他聲音平穩,帶著護衛該有的客氣與疏離,“什么貍貓靈獸?在下不過是個跑腿護衛,攢點辛苦錢養活自己尚且不易,哪有余力供養那般精貴的靈獸?您怕是認錯人了?!?/p>
十三娘倚著柜臺,聞言也不惱,反而‘嗤’地輕笑出聲。
她雙手撐在臺面上,身子微微前傾。
那身裁剪得極為合體的暗紅裙裳,因這個動作將胸前飽滿的曲線擠壓在臺面邊緣。
微微彈跳的姿態,在昏黃的燭光下散發出一種成熟而危險的誘惑。
她眼波流轉,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慵懶與戲謔,上下打量著秦無夜:“小兄弟,嘴還挺硬。像你們這樣藏頭露尾、身上帶著點不同尋常氣味的人,姐姐我在這三馬寨開了六年店,見得多了。我說這話,沒別的意思,就是給你提個醒——”
她語氣陡然轉涼,那雙嫵媚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住我的店,守我的規矩。安安分分做生意、趕路,我歡迎。但若想在我這‘有福客棧’里,或者借著我的地盤搞什么幺蛾子、鬧出事端……”
她紅唇輕啟,一字一頓:“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p>
無形的壓力隨著她的話語彌漫開來。
并非純粹的靈力威壓,而是一種久經風浪、執掌一方所形成的氣場與掌控感。
秦無夜心頭凜然,面上卻越發誠懇,抱拳道:“老板娘放心,我們宋老爺只是正經行商,途經寶地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啟程趕往貫清郡。只為求個平安順遂,絕無鬧事之心。”
“如此甚好?!笔镏逼鹕?,那股迫人的氣勢稍稍收斂,又恢復了那副慵懶掌柜的模樣,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秦無夜轉身,剛踏上樓梯兩步,身后又傳來十三娘慢悠悠的聲音,這次更是帶上了幾分明顯清晰的警告意味。
“還有,熊大熊二那兩個憨貨,雖然腦子不大靈光,做事沖動,但本性不壞,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們若是對他們存了什么不該有的心思,或是利用他們去做些危險勾當……”
她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比直白的威脅更讓人發毛。
秦無夜眉頭微皺,停下腳步,回身,臉上露出一個無奈又坦然的笑容:“沒想到老板娘這般……心善。您多慮了,在下區區一個護衛,自身難保,哪有本事對兩位熊兄弟如何?他們肯為我們引路,已是感激不盡?!?/p>
他不再多言,轉身快步上樓。
再多待片刻,他怕自己在這位目光如炬的老板娘面前,會不自覺地泄露更多情緒。
這十三娘,太不簡單了。
直到秦無夜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十三娘才收回目光。
她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柜臺,望著門外沉沉的夜色,若有所思。
三樓,天字三號房。
宋長老早已在房中靜坐等候。
李龍與趙依鳴同住一屋,林楚楚和牧從靈一屋,他特意將秦無夜安排與自己同住,便于商議。
秦無夜推門而入,宋長老袖袍一拂,一層淡不可察的靈光如水波般蕩漾開來,將房間內外徹底隔絕。
“這客棧,不簡單?!彼伍L老開門見山,古板的面容上帶著凝重,“我雖進屋早,但靈識并未完全收回。店中跑堂、廚子乃至這神秘的老板娘,我都暗自觀察過?!?/p>
“如何?”秦無夜低聲問,心中已有所料。
“下至伙計,個個手腳麻利,氣息沉穩,絕非普通山野店肆的凡人,至少都有靈徒境底子,且行動間隱約有章法,像是受過某種訓練?!彼伍L老沉聲道,“至于那位十三娘……”
他頓了頓,眉頭緊鎖:“我看不出她修為深淺?!?/p>
秦無夜瞳孔微縮:“連您也看不出?”
宋長老可是靈宗一重境的修為!
宋長老緩緩搖頭:“她周身氣息混元一體,近乎圓滿,乍看如同毫無修為的普通人,但正因如此,才更顯詭異。”
“普通人豈能有那般眼神氣度?豈能在這魚龍混雜的三馬寨站穩腳跟,令熊大熊二那等渾人畏之如虎?”
“我推測,她必是修煉了某種極高明的斂息秘術,甚至可能身懷異寶,將自身真實修為乃至種族氣息都完美隱藏了。”
秦無夜倒吸一口涼氣。
這十三娘的來頭,恐怕比想象的還要大。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隔絕陣法微微流轉的靈光。
片刻后,宋長老從袖中取出那截中空的圓木,輕輕一抖,一張卷起的細小紙條落入掌心。
他展開紙條,遞給秦無夜。
紙上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帶著一絲焦灼:“子時三刻,寨西五里,老鴉坡破廟。急!”
“是偵狩二組留下的?!彼伍L老低聲道,“約定今夜子時,在此處會面,交接情報。原本按計劃,應由我與你同去。但如今……”
他看向秦無夜,眼中憂慮清晰可見:“這有福客棧,尤其是這十三娘,讓我有種落入甕中之感。我們一行人目標不小,一旦夜間異動,很可能已被暗中留意。此刻若我們兩人同時消失,難保不會打草驚蛇?!?/p>
秦無夜接過紙條,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面,神情凝重:“您說得對。而且,今日大堂所見那三位同門,面色有異,行動間似有滯澀,恐怕不僅帶了傷,還可能遇到了我們未知的麻煩。今夜之會,至關重要,必須有人前往?!?/p>
雙方又是陷入一陣沉默。
數息之后,秦無夜眼中閃過決斷:“不若這樣……由我設法引起十三娘的注意,制造些動靜。她對我的靈獸似乎格外感興趣。您借機潛行離開客棧,前往老鴉坡。以長老您的修為和身法,只要不是被刻意鎖定,悄然離去應當不難?!?/p>
宋長老沉吟片刻,緩緩點頭:“為今之計,也只有如此。你要小心,那十三娘深淺不知,莫要真的激怒了她?!?/p>
“弟子明白。”秦無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