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計議已定,秦無夜稍作準備后便立即行動。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感知了一下外界。
夜色已深,客棧大部分燈火已熄,只有大堂和后院馬棚、新建的屋舍還有零星光亮,寨中也漸趨寂靜。
他回頭對宋長老點了點頭,身形一縱,如一片輕羽般從窗口掠出,悄無聲息地翻上屋檐。
幾個起落,便輕巧地落在了客棧主樓最高處的屋脊之上。
夜風凜冽,帶著青嵐山脈特有的濕寒。
秦無夜站穩身形,目光掃過四周沉靜的屋頂和遠處黑黢黢的山巒輪廓,輕輕喚了聲:“菀羲。”
話音剛落,旁邊一處翹起的飛檐陰影中,仿佛水墨暈開。
一只通體紫黑、唯有尾巴尖帶著一抹琉璃光澤的貍貓探出身來。
見到秦無夜,它那雙在暗夜中泛著淡淡紫光的豎瞳明顯亮了一下,輕輕“嗚”了一聲,靈巧地竄出,幾下便躍入秦無夜懷中,毛茸茸的腦袋依賴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盡管明知懷中的是胐貍妖族圣女所化,心志成熟。
但此刻靈獸形態下的菀羲,身軀溫暖柔軟,依賴親昵的動作自然而然,倒是讓秦無夜心中那點因身份不同而產生的微妙隔閡消減了不少。
他順勢撫摸著菀羲光滑的背毛,低聲道:“屋頂風大,辛苦了。”
菀羲舒服地瞇起眼,喉嚨里發出咕嚕聲,又往他懷里縮了縮。
秦無夜一邊撫摸,一邊看似隨意地低語:“方才在樓下,客棧那位老板娘,似乎…發現你了。”
“嗚?”菀羲享受的動作驟然僵住,猛地抬起頭,紫瞳里滿是難以置信,甚至忘了偽裝,直接口吐人言,聲音因為驚愕而微微拔高:“啊?我被發現了?!”
說完她才驚覺失言,慌忙用兩只前爪捂住嘴。
但瞪圓的眼睛依舊寫滿震驚,傳音急切道:‘怎么可能!公子,我一整日潛伏于此,妖氣內斂至極,神魂波動也借助魂契與公子氣息相融以作遮掩,自信便是靈宗后期修士,若非特意以靈識寸寸探查屋頂,也絕難察覺!她、她如何發現的?’
秦無夜面色凝重,傳音回道:“便是那位十三娘。她不僅點破你存在,甚至……”
他話未說完,懷中的菀羲突然毫無征兆地全身毛發倒豎,發出一聲短促尖銳的低吼。
紫瞳瞬間鎖定秦無夜側后方某片濃郁的陰影,竟是直接從他懷中掙脫落地!
就在它四足觸瓦的剎那,身形在一陣朦朧紫光中急劇拉長、變化。
眨眼間,一位身姿高挑、長發如瀑、眸呈豎瞳的紫衣女子便取代了貍貓。
赫然是菀羲的人形狀態!
她神色緊繃,雙臂微張,隱隱將秦無夜護在側后方,對著那片陰影厲聲喝道:“誰?!”
就在菀羲顯形、妖氣難免泄露一絲的瞬間。
秦無夜也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隱晦卻讓人脊背發涼的窺視感,從那片陰影中傳來。
果然來了!
秦無夜心中一定,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悄然將一絲靈識系在懷中某枚不起眼的玉佩上——那是與宋長老約定的暗號,表示“誘餌已放出”。
想必此刻,宋長老已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注意力轉移時機,悄然離去。
“呵……”一聲慵懶中帶著訝異的輕笑從陰影中傳來。
隨即,一道妖嬈的身影,仿佛從夜色中析出,緩步走了出來。
淺黃長發在夜風中微揚,暗紅裙裳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不是十三娘又是誰?
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如臨大敵的菀羲。
目光尤其在菀羲那獨特的紫色豎瞳和周身流轉的、與尋常妖獸截然不同的妖氣。
那妖氣,清靈中帶著祥瑞。
十三娘神情微微一顫,隨即紅唇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果然,我沒看錯。”十三娘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傳來,帶著一絲感慨,“并非尋常開了靈智的貍貓妖獸,而是真正的妖族……而且,還是傳說中早已銷聲匿跡、被視為祥瑞的胐貍一族。小兄弟,你這護衛當得,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秦無夜與菀羲聞言,心中俱是劇震!
菀羲更是瞳孔驟縮。
她雖化為人形,但并未顯露胐貍妖族的本體特征(如耳朵、尾巴)。
僅僅是人形狀態加上些許妖氣泄露,對方竟能一口道破她確切的種族?
這需要對妖族了解到何種程度?
難道對方也是妖族?
或者……是專門針對妖族的獵手?
“你是誰?意欲何為?”菀羲聲音冰冷,充滿戒備,周身妖力暗暗凝聚。
盡管對方給她的感覺深不可測,但若要傷害公子,她必拼死一搏。
秦無夜上前半步,與菀羲并肩,將菀羲稍稍擋在身后,沉聲道:“十三娘,你到底是何人?在此等候,有何目的?”
“我是誰,并不重要。”十三娘的目光從菀羲身上移開,落在秦無夜臉上,那慵懶的笑意淡了些,透出幾分復雜的意味,“重要的是,我在這三馬寨苦候六年,今日,終于等到了我想等的人……或者說,妖族。”
秦無夜心思急轉,試探道:“你的意思是,你在此開設客棧,是為了等待妖族出現?”
“準確地說,是在青嵐山脈附近活動的妖族中,尋找胐貍一族的蹤跡。”十三娘向前走了幾步,在離兩人三丈遠處停下,夜風吹動她的裙擺,“我本以為要在那茫茫深山老林里才有可能遇見,卻沒想到,緣分如此奇妙,竟讓我在自己的客棧屋頂上碰到了。”
她看著秦無夜下意識護住菀羲的動作,笑意更深,卻并無多少暖意:“小兄弟,我不管你是用了何種手段,讓一位心高氣傲的妖族,甘愿以魂契相系,扮作靈獸跟隨左右。”
“但胐貍一族的天賦能力太過特殊,消息若傳出去,莫說你一個大靈師境,便是靈宗、靈尊,也未必能護得住她。懷璧其罪的道理,你應該懂。”
菀羲聞言,立刻挺直脊背,紫瞳中滿是堅定與決絕,冷聲道:“我不管你有何目的!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更是我自愿追隨之人!你若想對公子不利,我菀羲縱是拼得神魂俱滅,也絕不讓你得逞!”
“哦?”十三娘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胐貍一族,天性仁善,知恩圖報,今日一見,傳聞非虛。”
她又看向秦無夜,語氣放緩了些,“你放心,我并非要取你性命,也非貪婪胐貍妖族能力之輩。我只是……想請你的這位妖族朋友,隨我去一個地方,出手救治我的一位故人。事后,你們是去是留,我絕不阻攔。”
“救人?”秦無夜與菀羲對視一眼,均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