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延年客舍。
此地為民間客棧,專為商旅提供住宿及餐食。
角落處,劉川與張蒼同坐一案。
“來咯……”店主端著木盤,盤中有關中特色葵菜、藿菜、麥飯,以及最近尤為流行的甑糕。
這個時代,加了甜味的食物貴得嚇人,店主見人點此物,眼角都笑開了花。
張蒼夾了一筷子,咂摸味道:“此物有鄭公八成水準。”
“還不錯。”
兩人邊吃邊聊,以后劉川每隔一段時間都要來章臺宮上班,兩人算是同朝為官,正如當年稷下學宮。
聊起陰陽家之事,劉川說:“今日此舉,道教與陰陽家算是正式打擂臺了。”
“我們該如何處置?”
“行事光明正大即可,陰陽家最怕見光,同時觀中也要勤練武藝,擁有一定自保之力。”
秦皇最忌諱民間結社力量,諸如陰陽家、墨家之流都是重點打擊對象。
“是啊,朝政越發險惡……”
張蒼覺得自已估計要混不下去了。
不過他們本來空無一物,大不了重新回山里。
吃完飯,結賬離開。
回到山上。
無涯觀。
“師兄快來。”
符寶見劉川,連忙拉著他來到池邊。
池水種滿蓮花,十余名侍女見劉川而行禮。
“這是你想到的功德?”
“是,自古婦孺未有專科醫法,外加大夫往往是男性,因此諱疾忌醫,所以我打算專司婦孺醫道。”符寶看向劉川,笑道,“師兄,你覺得如何?”
“很好,師兄支持你的事業。”
此道,大有可為。
一旦走通,必定青史留名。
指點了符寶一番,劉川來到后殿。
“方丈!”
“方丈!”
眾道士紛紛打招呼。
一青年道士上前行禮,正想匯報事務,卻被劉川打斷,說:“俗務由你這個祭酒處理,其余不要問我。對了,請先前元老過來。”
寒梅盛開,暗香浮動。
樹下,一身材高挑的中年道士彈奏古琴。
高漸離在關中隱居數年,得知劉川入秦,于是前來投靠。
見到劉川過來,高漸離也不停下,而是徑直彈著老調陳腔。
一曲奏罷。
“高兄,最近有無新作?”
“老了,哪有新作,戰國人不適應新朝。”
戰國一詞經常被劉川掛在嘴邊,高漸離順嘴就用了。
戰國豪俠游歷諸國,擇明主投靠,重義而輕生。
如今秦朝一統天下,當年的豪俠之風漸漸絕跡,高漸離心灰意冷,只能以音樂慰平生。
“高兄,山上諸道士勞煩你照拂了,若有風吹草動,最好先行帶眾人離開。”
“好。”
高漸離行走諸國,擁有豐富的逃亡經驗與嗅覺。
很快,竇浩帶著四個道家元老過來。
劉川開門見山,說:“我打算重啟稷下之黃巾力士,此乃長春功、以及力士鐵衣外功,爾等傳授下去。”
“是!”
授予功法的同時,劉川準備了數瓶鍛煉肉身的烹鼎丹,以令黃巾力士速成。
“黃巾力士乃道教武力護法,應頭戴黃巾,以示與道士差別,莫要毀了道士清修風氣。”
“是!”竇浩接過典籍,正想請示下一步,誰知劉川轉身就走,“方丈,在下難堪大任,還請方丈主持大局!”
劉川轉過身,說:“哪有天生便會之人,莫急,慢慢學。”
既然決定將事務交給竇浩,何必再指手畫腳。
……
兩日后,咸陽城府庫。
初進庫中,琳瑯滿目。
此地收藏了財物,兵甲、礦石、木材、藥草……。
趙高陪在劉川身邊。
劉川隨意閑逛,實則以神念掃視。
掃過一奇石,內含色青寶珠。
“石中云珠,乃云母精華。”
掃過一枯木,芯中有白沙。
“承云沙……”
先前在守藏室閱讀的典籍全部用上。
這些上古奇物仍有藥力,當世已無真氣將其煉化,陰陽家或許對某些材料有特殊用法,但歸根結底還是不能用。
劉川又找到一塊隕鐵。
“府令,此物可否交由別人打造成爐狀?巴掌大小,較為精細。”
說罷,劉川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圖書。
“此爐分兩個,一個在道觀供奉,一個在章臺宮供奉。”
“簡單,交給墨家人打造即可。”
三日后,鐵爐送達。
道人化為碧眼方瞳,眉心飄出南明離火,離火落入鼎中,再通過神念,將離火一點一點吞入腹中。
此乃吞火修行。
在此過程,真氣與神念受到刺激,修為會因此而增長。
修行過程中,劉川將當日所得之材料碾碎,混合養氣丹服下。
剎那間,星云擴張的速度隱隱加快,此乃道行增長之道。
修煉結束,又從袖中變出鐵爐。
鐵爐巴掌大小,其上有自已后天加工的“鳥蟲符圖”。
手托銅爐,法眼遁開。
眸中蒼青“銅錢”輪轉,飄出縷縷南明離火。
灼熱氣溫將室內烤成熔爐,好在方丈室是石室,無法引起火災。
幽暗密室,碧眼方瞳仙人手托黑鐵藍紋火爐,玄妙不可言。
“敕!!”
爐火飛出火焰,火焰隨心念而動,時而化身火龍,時而化身飛鳥,繞著周身旋轉。
劉川再分出火焰,將火焰放置角落處的銅爐。
隨后再走遠一些。
他手掐指訣,神念通過手中祝融火爐感應另一端的火焰。
火焰升騰,湛藍光耀,道人捧爐沐藍火而不焚,好似火中神仙。
嘩!
道人消失,另一端銅爐中火焰升騰,道人捧爐走出。
“已有控火控木之能,有此【祝融火遁】,可長距離跑路了。”
簡而言之,劉川若是出遠門,可提前分出一縷分火,逃命時可通過鐵爐溝通分火,轉移至分火之處。
……
章臺宮。
青銅神樹中有琥珀金烏,樹下盤坐如玉般的碧眼古尸。
神物以鐵欄隔開,劉川在一旁以神念觀摩,思索煉化之法。
旁邊桌案,點著一盞鮫人燈爐,此乃道教為秦皇所立祈福長明燈。
殿外,禁軍把守,密不透風。
徐福不知何時進來,身側跟著一名侏儒,從服飾來看,應是陰陽家之人。
劉川斜眼看了一眼,旋即不再理會。
兩人對立時殺氣騰騰,平時倒也能保持方士風范。
“華麗至極是嗎?上古鬼神之物,真令人心生向往。”徐福負手而立,白發白眉,宛如神仙。
當年正是看到此物,徐福毅然踏入求仙之路。
為此,哪怕付出生靈涂炭的代價。
成仙路,本是一地枯骨。
“是啊,人生太過短暫,譬如朝露,都會化作過眼云煙。唯有長生不死,方能觀盡繁華。”
劉川亦是如此說道。
一百八十壽,并不算長。
距離現代更是天塹般遙遠,仍需上下求索。
沉默片刻。
“天漢,老夫料不到你有脫罪手段。”徐福指的是當日殿中發難,打算借助嬴政之手殺人之事,“老夫要事在身,下次沒那么幸運了。”
徐福不再說出招攬劉川的話語。
道教建立起,他已下必殺之心,甚至布下天羅地網,只待時機成熟。
劉川渾不在意對方的威脅,而是豎起食指:
“徐奉常肅靜,別打擾在下煉化此物。”
“哈哈。”
兩人看著扶桑神樹,一個純在欣賞,另一則是在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