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讓他安慰皇貴妃,他不能真的傻乎乎的去安慰皇貴妃。
周帝不在乎皇貴妃,他在乎的是什么?
是陳瑜的畫。
陳瑜以游學(xué)之名爬山涉水,行的是堪輿之事。
初始陳陽不懂,直到九龍圖在朝中不是秘密,陳陽才得悟,陳瑜在找龍脈。
但他不是為皇帝找龍脈,他是為太子。
陳瑜回來時行李很少,只是夜里燈火不熄,無人知道他在寫什么。
陳陽親自進了陳瑜的小書房翻找。
陳瑜的房間和書房是一體的,坐北朝南,進門是明堂,臥室和書房在明堂兩側(cè)。
書房用梨木欄桿罩與明堂隔開,十分雅致。
小書房四寶俱全,書紙整齊。
陳陽翻找,看到桌上有半冊游記,一幅畫了一半的山水畫,崇山峻嶺,獨具一格。
陳陽翻看了游記,上面寫的都是各地風(fēng)土人情,陳陽帶著游記和未完成的畫離開,踏出門檻的剎那,不經(jīng)意一瞥,陳陽瞳孔一縮,倏地退回來,目光定在梨木欄桿罩上。
兩方極為薄透的紗上,以極淡的墨繪著兩幅山水畫!
墨在薄紗上暈開,黑墨為山,白紗為水,與小書房的雅致素凈渾然一體,它大大方方的擺在明面上,在所有人都經(jīng)過的地方,卻成了人眼中的盲點。
陳陽忽然意識到,這才是真正的九龍圖!
最終兩幅罩窗紗和半幅山水畫,以及一本游記,送到了周帝御案上。
周帝滿意他的乖覺,命金鷹衛(wèi)將畫帶給獄中的阮源辨別。
阮源本來在詔獄里囚著,周帝想讓他找龍脈才給了赦令安撫,承諾只要他找到九條龍脈,為他加官進爵,也會為他的女兒尋一門好親事。
為了不打草驚蛇,原本定的是年后以流放之名送他出長安城,沒想到陳瑜一死還有意外驚喜。
陳瑜說五條龍脈他驗證了四處,如今就看這四處,是否藏在畫中了。
說到九龍圖,就想到不配合他的長白山君。
老黃蟲敢騙他說烏鴉妖靈都死干凈了,哼!真是給他臉了!這么荒唐的借口也虧他想的出來!朕早晚把長白山的老虎鏟干凈做成虎皮大氅!
陳陽送了畫,才敢開口請見皇貴妃,告訴她陳瑜的事。
周帝自然應(yīng)下了,派人將皇貴妃請去諫政殿的偏殿,允許他們兄妹獨處。
陳皇貴妃正準(zhǔn)備著送往陳府的禮物單子。
陳瑜從陳府跑出去,他跑的快,穿的衣服也是深色,往來行人也沒怎么注意擦肩而過的小孩狀態(tài),他死馬車上,消息全部封鎖在陳府中,從死亡到現(xiàn)在只過了一個時辰,陳皇貴妃根本不知道宮外的一個時辰里發(fā)生了怎樣的大變故。
偏殿里,當(dāng)陳陽說出瑜兒死了的消息,陳皇貴妃根本沒聽懂什么意思。
等她在陳陽冗長的解釋中意會到時,第一次體會到何為神魂出竅。
“陛下——!皇貴妃娘娘暈倒了!”
周帝揮揮手:“送回后宮,宣太醫(yī)?!?/p>
他想了想又道:“召陳家嫂夫人入宮,陪一陪皇貴妃?!?/p>
他挺好奇陳家兩個女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陳陽不追究陳瑜之死,是為太子,陳府其他人呢?
仔細一想,陳家人丁凋落,就剩一個男人兩個女人,還注定沒有子嗣,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這個念頭一閃,便被拋之腦后了。
周帝讓龜十三召喚太子,龜十三從地里醒過來,想了半天,答應(yīng)了。
龜十三比較懶,長安城的香火,讓它好似置身溫泉,舒服的不得了,只要不危及國祚和神龕,它當(dāng)自己是一頭石龜,老老實實履行著駝龕的使命。
依舊是夜晚。
天一暗下來,周帝便迫不及待的催促龜十三。
武君稷累了一天,坐在帳篷里剛吃上熱乎的飯就感受到一股牽引的力量。
他想試著分出意識神降長安,奈何力所不及,差一點兒神性,他還處于‘見山是山’的境界,等他到了‘見山不是山’的時候,或許能做到轉(zhuǎn)念間跨越千里。
武君稷輕嘆,老登找他,除了陳瑜的事不做它想。
武君稷呼嚕嚕把肚子填飽了,又刷牙洗臉,換睡袍,蝙蝠王幫他燒熱了炕,武君稷在柔軟的絲綢被子里舒服的吁一口氣,安詳?shù)拈]上眼睛神降長安。
太極宮里,周帝左等右等終于等到了人。
“你要怎么謝朕?”
“遠在千里還能在朕跟前拉屎,若朕不給你兜著,明天就讓你這個太子頭銜前面掛個‘廢’字?!?/p>
武君稷飄到太極宮書桌前,老登有把奏折拿到寢宮處理的習(xí)慣,武君稷圈地為王,打開一本奏折閱讀起來。
“父皇,孤今年幾歲?”
周帝踹他一腳,武君稷的身體是氣運凝成的,老登踹了個空,捏著鼻子放過
“四歲?!?/p>
說起這事,周帝又開始扯舊賬:“朕給你準(zhǔn)備了四歲生辰,你倒好,回朕一個人走樓空?!?/p>
武君稷把話題拉回正題:“是啊父皇,孤才四歲,孤拉屎,你不兜難不成讓別人的父母兜?”
粗想,有道理,細想,有點兒臭。
周帝冷哼哼:“你不怕朕殺了李九給陳家償命?”
瞧孽障的反應(yīng),分明是料到了長安城發(fā)生的一切。
他知道陳瑜會自殺,也知道李九會被抓。
武君稷看奏折看到了有趣的地方,揮揮手示意他先別吵。
兩人都知道這事只要周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成了。
陳府自會為武君稷善后。
武君稷在周帝眼皮子底下算計人,栗工扣下李九,周帝愿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
事實是,周帝必須閉一只眼睛,他不閉,父子兩個得掰。
這是明晃晃的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