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都知道是你。
這一句話江挽月說得很風淡云輕,落在趙長江的心里,卻是千斤重擔。
哐的一下,砸得趙長江頭暈腦花,那么一個身體健康的青壯年男人,一下子褪去了臉上的血色,變得面色蒼白。
因為江挽月在說出真相的同時,帶著對趙長江的抱怨,或者是對齊家人忘恩負義的怨恨。
他們明知道梁清妍在過什么樣的日子,趙長江就在梁清妍的附近,他能做的就只是眼睜睜的守著,就算幫忙,也是通過江挽月一個外人嗎?
難道趙長江沒看到梁清妍現在變成什么模樣了嗎?
他就真的一點都不心疼嗎?
江挽月不懂趙長江內心到底在顧慮什么,以趙長江現在的身份,他明明能做的更多,最起碼是讓梁清妍不用如此艱難度日。
之后好長一段時間里,車內都陷入在詭異的安靜中,寂靜無聲。
趙長江整個人跟失了魂一樣,低聲喃喃了幾句,“她知道……她知道……怎么會不知道呢……”,之后他沒再說一句話。
他內心所受的打擊,肉眼可見。
“咳咳咳。”
低低的咳嗽聲傳出來,傅青山咳嗽了幾聲,轉頭暗暗給了江挽月一個眼神。
這是男人的提醒,哪怕事實如此,看在趙長江這樣的反應上,讓江挽月說的緩和一點,最起碼不要讓趙長江那么難受。
可是在江挽月看來,趙長江現在的難受,跟梁清妍所受到的痛苦屈辱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時間。
趙長江心情沉重的不知道說什么。
江挽月保持沉默,趙長江不問,她就不說,憋死誰算誰 。
傅青山:算了……我還是專心開車。
他明顯感覺到江挽月有些生氣,當媳婦兒生氣的時候,他最好少摻和。
如此詭異的平靜,一直持續到了軍屬大院。
傅青山先把江挽月送回大院,然后再帶著趙長江回部隊,他們團部里晚上還要臨時開個會議,必須趙長江一起參加,所以他才會出去尋人。
因為這些年來,每每當趙長江消失不見,別人都不知道他的去處,傅青山是唯一一個知道的人,只是趙長江不說,他就當做不知道而已。
江挽月在下車前,最后看了一眼趙長江。
趙長江還是靠著車窗不出聲,她沒再遲疑,就這么干脆利落的下車走了,至于梁清妍的近況,趙長江也別想打聽了。
“嫂子——”
當江挽月逐漸走遠的時候,一個聲音由遠及近,追著江挽月的腳步而來。
趙長江心急,三步并作兩步的下了車,追上了江挽月的身影,傅青山在不遠處等著他們,給他們私下交談的空間。
江挽月回頭看向趙長江,還是三緘其口 。
趙長江抬手,煩躁的抓了抓他的頭發,最后無可奈何的說道,“我沒有臉去見她……”
這個她,指的當然是梁清妍 。
從此刻開始,江挽月確定她的刺激起作用了,終于是撬開了趙長江的嘴巴,要從他口中聽到更多的真相。
趙長江在原地踱步,來來回回的走,手摸向口袋,要把煙盒拿出來,但是一想到江挽月是女人還是孕婦,最后動作停下來,他沒有抽煙。
他手指來回摩挲,表露著內心的焦躁,低啞的聲音開口說道。
“我哥,我,還有清妍姐,我們是一個大院里,從小一起長大的…… ”
趙長江這話說得并不準確,他們的確是一個大院的,但是大院里不僅他們三個小孩,還有很多其他鄰居家的孩子,吵吵鬧鬧,全都一起長大。
只是齊家和梁家是鄰居,靠得更近,關系更好,孩子們自然更親近。
梁清妍從小就是個很溫柔的人,當趙長江只有兩三歲,還包著尿布,跟著齊家大哥后面屁顛屁顛要出去玩 ,齊家大哥嫌棄他是個累贅,都懶得帶他。
反倒是梁清妍像個溫柔大姐姐一樣,在一旁照顧趙長江,帶著他一起玩。
所以趙長江從小就特別喜歡這個鄰居姐姐,一直玩到了他們十來歲。
當趙長江進入男孩子最調皮搗蛋的時候,梁清妍恰好進入了青春期,女孩子一般比男孩子早熟,梁清妍意識到了男女有別,逐漸不跟趙長江那么親近,也不再膩在一起玩。
起先,趙長江因此失落過,可是外面好玩的事情太多,趙長江性格開朗,為人仗義,大院里朋友很多,少了梁清妍一個之后,過了起先的不適應,后來很快忘記了。
日子一轉眼,到了趙長江十八歲那一年。
彼時,梁清妍二十歲,齊家大哥二十二歲。
趙長江再一次深刻感受到梁清妍對他的特殊,是她成為了他大哥的女朋友,公開出現在齊家。
記憶中的鄰居家姐姐,有了一頭飄逸的長發,潔白俏麗的面容,一身溫婉氣質,如同是從畫報里走出來的人,沖著他笑的時候 ,還是跟記憶中一樣漂亮。
只是一眨眼 ,他們都成了大人。
那一天,或者說,那一個晚上,趙長江真正的成為了大人,一個健全的男人。
當他打開被子,看到褲襠上的莫名痕跡 ,讓他意識到一個錯誤感情的存在。
因為那時,梁清妍和齊家大哥開始商談婚事。
趙長江陷入在少年煩惱里,不知如何自處,又在同一時間,爆發了跟父親之間的矛盾。
他為了躲避梁清妍,決定入伍當兵,而且要去最危險的前線,越遠越好,最好是好幾年都無法回家。
只要距離足夠遠,時間足夠長,就能割舍一切的感情。
可是齊父并不想讓小兒子吃苦,哪怕趙長江想當兵,也可以選擇就近軍區,跟他大哥一樣,留在首都,然后步步升遷。
因為想法不同,趙長江和父親之間爆發了無法調和的矛盾 。
當全家人都站在趙長江的對立面,無法理解他為什么好日子不過,偏偏要自找苦吃。
唯一理解趙長江的人,只有梁清妍。
梁清妍私下找趙長江談話,并不是勸他服從齊父的權威,她反而支持趙長江喜歡什么就去做什么。
“小齊,去走你自已的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這樣一個女人,趙長江會深深的愛上她,都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