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清妍的話語脫口而出。
卻在說出口之后,她和趙長江都愣住了,一時間四目相接,一時無言。
梁清妍和趙長江不約而同想起十幾年前的事情,那個時候的趙長江十三四歲,正是青春少年的叛逆期,特別是他家里有個穩重聰明的大哥在前,他這個小兒子無論怎么做,都比不上大哥。
趙長江性格里恰好又是浪蕩不羈的人,干脆放飛自我,成天不是在上房揭瓦,就是帶著大院里同齡的小孩出去惹是生非。
那些年里,荒唐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讓父母頭痛不已。
趙長江的父親是軍人出身,鐵骨錚錚的鋼鐵漢子,把在部隊里的那一套搬到了家庭生活里,對兩個兒子的要求非常嚴格,要一板一眼,按照規矩做事。
偏偏他們 家里,竟然出了一個混世魔王。
所以趙長江每次做錯事情,都會被齊父嚴厲的教訓,從最初的口頭批評,到后來的全武行,用皮帶抽人,這樣的鬧劇三天兩頭會上演一次。
全大院都知道齊首長家今天又又又又在家里打孩子了,跟唱戲一樣,熱鬧非凡。
最嚴重的一次,趙長江帶著大院里的孩子出去胡鬧 ,其中一個孩子在路上差點被車撞了,最后所幸只是擦破點皮,沒真的受傷。
齊首長怒氣上頭,看著不服管教的小兒子,大罵他不成器,一時間失控,拿起桌子上的煙灰缸,朝著趙長江扔過去 。
趙長江跟他父親一樣是個倔脾氣,被教訓被打了一直不躲不閃,就這么直挺挺站著受罰。
飛過來的煙灰缸擦過趙長江的額頭,尖銳的玻璃劃破皮膚,頓時血流如注。
他在那個時候流的血,可比今天多多了。
見趙長江血流了一臉,齊首長也被嚇到了,可是父親的威嚴在那里,父子兩人誰都不愿意低頭 。
恰好這一天,梁清妍來找齊家大哥借書,因為看到書房門開著,又聽到了動靜,所以偷偷靠近看了一眼。
這一眼,可把她嚇得夠嗆。
“啊——小齊,你怎么流了這么多血!”
隨著梁清妍一聲驚恐的尖叫,齊家父子兩人的對峙被打破,然后是慌慌張張的處理傷口。
那個時候的梁清妍只不過十六七歲,年少的女孩沒見過這么多血,從口袋里摸出手帕按著趙長江腦袋上的傷口 ,不停擔心問著。
“小齊,你疼不疼?你疼不疼?別怕,馬上給你止血,你再忍一忍。”
少年趙長江白著一張臉,漠然看著梁清妍,“小傷而已,我不疼?!?/p>
“都流了這么多血,你怎么可能不疼!”梁清妍盡可能的安慰著趙長江,“小齊,別怕哈……沒事的……沒事的……我們很快就能沒事了……”
趙長江任由梁清妍擺弄,一動不動,他的眼神也一動不動,就這么直勾勾看著梁清妍。
那個時候的梁清妍,看得比受傷的他更疼,疼得幾乎要哭出來了……
原來還有人如此心疼他。
趙長江感受到了胸腔里突然澎湃的跳動,似乎有什么東西,一股腦沖了上來。
自那之后,他的目光越來越多的落在梁清妍的身上。
記憶轉瞬即逝。
說回眼前,趙長江不確定梁清妍是不是記得十幾年前的事情。
此時的梁清妍身上根本拿不出干凈的手帕,趙長江早已不是她記憶中的倔強少年。
梁清妍在意識到趙長江的不同,以及確定他真的不再流血之后,緩緩后退了一步,松開了慌亂中拉著他的雙手 。
趙長江皺眉,早知道剛才還不如說疼,是不是就能不一樣 。
在緊張擔憂的慌亂之后,兩個人終于像是多年未曾相見的朋友,有陌生,有生疏,還有……難堪。
梁清妍緊張的理了理她的頭發,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盡可能讓她看起來得體一些,可是她身上藏不住的臭味,以及臉上剛被王翠花打了一巴掌的紅腫,無處不在透露著她的狼狽。
梁清妍努力控制住情緒,露出淡淡從容的笑容,輕聲說,“小齊,好久不見,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趙長江額頭一跳,比剛才被石頭砸到的時候還要疼 。
他不想跟梁清妍只是這么客氣和疏離,但是他的雙腳跟有千斤重量一樣,根本邁不出一步。
“我……我挺好的?!?/p>
趙長江的聲音低啞,如同砂礫摩擦。
梁清妍笑著點點頭,“沒想到小齊現在這么大了,你比你大哥還要高了 ?!?/p>
提到齊家大哥,趙長江下意識的擔心,緊張盯著梁清妍的反應,但是梁清妍依舊笑容淡淡,溫柔從容。
她繼續輕聲說。
“小齊……不對,上次江同志來,說你有了新名字,叫做趙長江。長江,是個很適合你的好名字。”
在梁清妍的印象中,他就應該像是滾滾長江水一樣奔流不息,不應該被束縛在小小的地方。
“這些年,我知道你一直在偷偷的照顧我??墒俏业纳矸荨瓡α四愕?。 ”
“你不用為了之前的事情內疚,我不恨你們家,也不恨你大哥,這都是無可奈何,我真的誰都不恨?!?/p>
“這幾年,日子的確過得不容易,可是這么長時間下來,我已經習慣了,現在沒什么不好。”
“你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p>
梁清妍一句一句, 她明明還站在趙長江的面前,卻是在將他,一下一下的推開。
這些話,聽得趙長江眉心直皺。
在梁清妍瘋狂撇清他們兩人關系的時候,趙長江喉結動了動,話語不受控制的脫口而出。
他急匆匆說道,“清妍姐,來不及了,村子里的人都會知道我們有關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