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音姐最近見了我,都會跟我提親,教謝初冬補習,你會不會覺得累?”
江挽月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傅小川一直平靜的臉上,浮現了異樣的神情。
她很快察覺到,問說,“怎么了?你們兩個相處的不好嗎?”
傅小川對視著江挽月的眼睛,微微皺著眉,陷入在沉默中,許久都沒有說話。
他可以當胡玉音的面演戲,可是面對他最親近的嫂子,他說不出違心的謊話來。
江挽月從小教他要誠實,小孩子不能說謊。
這些傅小川都還記得。
他卻做了錯事。
對傅小川來說,他只要是答應的事情,一定會認真的做到最好,他性格天生如此。
可是偏偏是面對謝初冬,他一次一次打破心里底線,那個人說他不想學,他就不教,他不在乎謝初冬考多少分,哪怕是最后一名,也跟他沒關系。
到時候別人只會覺得謝初冬笨,學不會,不會有人責怪是他教得不好。
傅小川在心里隱秘的如此想著。
他在江挽月的教導下一直做個好孩子,卻在不知不覺之間變壞了……
“怎么了?小川?”江挽月擔心的追問著。
傅小川眼神暗了暗,終究無法說出實話,只是道歉,“嫂子,對不起。”
江挽月因傅小川的眼神,馬心疼了一下。
她馬上說,“小川,你不想說的話,不說也沒關系 。你現在是大人了,想有自已的秘密很正常。”
江挽月很想摸摸傅小川的腦袋,可是少年長得太快,個子高,她再這么做顯得很突兀。
傅小川低聲問,“嫂子,如果……我做錯了事情呢?”
“是很嚴重的事情嗎?還是一般的錯事呢?”江挽月笑容依舊溫柔,包容注視著,“小川,我們每個人都會做錯事情,這個世界沒有真正的圣人。做錯事情不可怕,錯了,我們改過來不就好了。”
傅小川手里的冰棍一直在融化,甜水滴滴答答黏糊在手心里,如同他此時的心情一樣,非常難受。
江挽月沒有逼問傅小川具體事情,將這一切當成少年人青春期的茫然。
孩子大了,所以有自已的秘密。
而且她相信自已的養出來孩子。
……
這日晚上,傅小川出門倒垃圾回來的時候,在樓下遇見了胡玉音。
胡玉音是特意在等著他,一起瞧見他就沖著他笑,遠遠地開始揮手。
她見傅小川穿著背心短褲,關心問道,“小川,現在白天溫度高,但是夜里挺冷的,你穿這么點冷不冷啊?”
“不冷。”
傅小川搖搖頭,他身體底子好,一年四季都熱乎乎,一點都不怕冷。
胡玉音摸摸他手臂,確定他真的不冷之后才放心。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問,“小川,你現在有時間嗎?阿姨能不能跟你說會兒話。”
天色已黑,不能走太遠,他們就在家屬院里找了個路燈下,站在一起說話。
“我家初冬是個頑皮搗蛋的孩子,你最近這一陣子教他念書,他一定沒少折騰你,很辛苦吧?”胡玉音說到這里,愧疚的看了一眼傅小川,“其實教導孩子的工作,應該我們父母來做,只可惜初冬的父親太忙,而我太溺愛孩子,我們夫妻都做得不好,才不得不麻煩你。”
“但是你知道嗎?初冬小時候其實不是這樣的。”
說這話的時候,胡玉音自已沒發覺神情變化,傅小川在燈光下, 清晰看到了胡玉音頓時發亮的臉。
她說起過往,用一種歡快的語氣。
“初冬是我和你謝叔叔唯一的孩子,我生他的時候很辛苦,還發生了一點意外,所以我從小特別疼他,總是被人說過分寵孩子了。小時候的初冬很乖,能吃能睡,不怎么生病,長得虎頭虎腦。我記得他第一天上幼稚園的時候,還把學校發的小點心帶回來給我吃。”
“我說這些事扯遠了一點,就是想說初冬真的是一個很乖的孩子。上育紅班的時候很乖,上小學的很乖,我在家里教他拼音和認字,他每天放學回來認真寫老師留下的作業,還會預習復習……”
胡玉音一邊說,一邊想起小時候的過往,想到那個小小的乖巧的謝初冬,嘴角的笑容久久不散,眼睛跟天上的月亮一樣彎著。
傅小川靜靜地聽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或許是因為胡玉音說的太真切,他似乎真看到了一個乖巧懂事的謝初冬,是他從未設想過的模樣。
“我還記得那是小學一年級的期中考,初冬第一次考了一百分,他那個高興的啊,拿著試卷到處炫耀,我們周圍鄰居見了他就笑。他還把試卷送給我,說是給媽媽的禮物。”
胡玉音記憶中的快樂并沒有持續多久,大概在謝初冬四五年級的時候,那個乖巧懂事熱愛學習的謝初冬,徹底的消失不見。
后來他們家隨著謝錦年的工作調動,搬來了羊城,謝初冬被送進了新的學校,性子隨之變得越發乖張,出格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謝初冬唯一溫和的模樣,只在胡玉音面前才會表露幾分。
胡玉音很自責的說,“我不知道初冬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問過很多次,初冬始終不說。但是那是我的孩子,我知道他本性不是這樣,可是我實在沒辦法……小川,如果初冬對你有什么不禮貌的地方,我當媽媽的代替他跟你說對不起。”
“我和你謝叔叔希望初冬成績能變好不假,其實更希望借由這件事情,你們兩個能成為很好的朋友。初冬啊,他其實沒有一個朋友,不然每個周末也不會在家里睡覺。像他這個年紀的孩子,哪個不是成天往外跑啊。”
胡玉音說出了她心底里的真實想法,完全坦誠的。
傅小川是有朋友的,以前學校里的同學,大院里的大牛二牛,還有陳曉婷,他們都是他的朋友,哪怕分開了,也會繼續寫信。
新的學校里,也有人搶著跟他當朋友。
反而是謝初冬,沒有朋友嗎?
傅小川第一次對謝初冬,有了一絲絲好奇。
也因為胡玉音今夜的這一番話,讓他本就愧疚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有些事情,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