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那個孩子是你。”
“小川,你是我們的親生孩子。”
“小川,我們是你的爸媽?!?/p>
哪怕是謝錦年,也在說到這里的時候情緒激動,眼神迫切的看著傅小川,迫不及待希望這孩子能成為他們的一家人,骨肉血親不應該就這么分離。
傅小川就這么靜靜的聽著,從他細微的神情中能看出來內心的震驚。
他不是沒想過自已的親生父母會是什么樣子 。
可是當謝錦年和胡玉音突然說“我們就是你的爸媽”,像是一個荒謬的玩笑。
是任何人都可以,怎么可能是謝錦年和胡玉音,他們是謝初冬的父母啊。
傅小川久久的沒有出聲。
他皺著眉,好似一時間徹底無法理解此刻發(fā)生的事情。
眼看著傅小川毫無反應,胡玉音內心驚恐又慌張。
“小川,我們說的都是真的。一開始,我們也不相信有這么巧合的事情,分開十幾年的孩子,繞了這么一大圈,竟然又回到了自已身邊,還成為了鄰居。這聽起來真的太荒謬了??墒恰〈?,事實就是這樣。你是我們的孩子,我……我是你媽媽?。 ?/p>
媽媽 。
這兩個字,聽的傅小川心口一顫 ,瞳孔震動不已。
他就這么怔怔的看著胡玉音。
腦海里不停閃過各種各樣的畫面,全是胡玉音仔細溫柔照顧謝初冬的情景。
就在不久之前,他還深深嫉妒過。
現(xiàn)在老天爺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曾經(jīng)最嫉妒的一切,在原本——應該是屬于他的。
他的……媽媽。
怎么可能?
實在是太荒唐了。
胡玉音無論說什么,始終不見傅小川有任何反應,連簡單的哼一聲都沒有。
她嚇得越發(fā)緊張 。
“小川?!焙褚羯斐鍪秩?,試圖牽住傅小川的手。
就在指尖快要觸碰上的瞬間 。
傅小川飛快地縮回手。
他下意識拒絕了胡玉音的觸碰。
胡玉音的手就這么懸在半空中,尷尬的,僵硬的,深深失落的 。
她的眼眶里一下子又溢出了淚水。
她的孩子在拒絕她,這讓一個母親的心怎么受得了。
傅小川緊挨著江挽月,在看到胡玉音滿眼的眼淚之后,內心又泛起一絲懊悔。
他在此刻完全無法像往常一樣看待胡玉音和謝錦年。
他緊張的低聲,“嫂子 ?!?/p>
是慌張的哀求。
江挽月側身擋在傅小川和謝錦年之間,她主動抬手握住了胡玉音懸在半空中的手。
“玉音姐,小川還是一個孩子,他沒辦法在短時間里接受這么多的事情,你給他一點時間?!?/p>
胡玉音的手在江挽月的手心上無措的抓了抓。
她聽了江挽月的勸說,深呼吸,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說,“是……小川,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我們應該多給你一點時間,讓你慢慢理解和接受。是我太心急了……”
謝錦年深思著開口道,“小川,如果你無法相信我們說的話,我們還可以做更科學的鑒定。在香江有專門鑒定遺傳基因的機構,能檢查每個人之間的親緣關系,那個比血型鑒定更可靠。你那么聰明,一定會相信科學結果?!?/p>
“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們從來沒想過要丟棄你,你是我們唯一的孩子,也是阿音十月懷胎冒著生命危險生下來的孩子。是我們當年疏忽了,才沒發(fā)現(xiàn)你被調換了。”
“對了,還有那個玉墜。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看這個——”
謝錦年到底是找到了他年輕時候的照片。
黑白照片上 ,青年一臉生澀,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玉墜。
照片很小,玉墜也很小。
但那時年輕時候的謝錦年,和現(xiàn)在的傅小川有著七八分相似。
如果傅小川再長大幾年,說不定會以為那是他的照片。
江挽月先接過了照片,仔細看了一眼之后,被傅小川和年輕時候謝錦年的相似震驚。
她把照片,還有玉墜,一同放到傅小川的手心里。
“小川,你看看?!?/p>
傅小川低頭,緊繃的視線落在發(fā)黃的老照片上,一寸一寸的仔細審視,手指指腹無意識的摩挲著玉墜。
他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曾經(jīng)摸過玉墜無數(shù)次。
這一次,突然覺得 小小的玉墜讓人覺得燙手。
一時間,屋子里的幾個大人都把視線集中在了傅小川身上,每個人心都懸著,屏息以待看著傅小川,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靜謐持續(xù)良久。
咚咚咚 。
敲門聲傳來,隨后是咯吱一聲,因為房門原本就沒關上。
“啊……門沒關啊……”孟麗紅意外出現(xiàn),看到屋內幾人以及壓抑又沉重氣氛之后,愣愣說道,“你們……謝處長你們回來了?這是說要緊事情嗎?我打擾了?”
胡玉音趕緊轉頭去,擦了擦眼淚,強裝出一副沒事的模樣。
江挽月起身看向孟麗紅,問道,“杜處長在醫(yī)院還好嗎?”
“他還在吊水,吃了飯剛睡下,我回來拿幾件換洗的衣服?!泵消惣t簡單說道,然后神色緊張的說起了正事,“我剛回來路上,看到我們家屬樓屋頂上好像有個人影。不確定是不是我看錯了,想找個人一同上去看看?!?/p>
江挽月緊緊皺眉,“屋頂,有人?”
孟麗紅擔心說,“我看著是個人影,但是太高了,太陽又太大,我怕看錯了?!?/p>
突然之間。
哐當一聲。
是胡玉音突然情緒激動的站起來,她的膝蓋不小心撞到一旁的茶幾,茶幾上水杯和托盤撞擊發(fā)出聲音。
胡玉音顧不得腿上的疼痛,臉色慘白的說道。
“不會是初冬吧?”
話音一落下,眾人心口驟然猛震。
謝初冬已經(jīng)不見幾個小時了,一直沒有孩子的消息傳回來,謝錦年和胡玉音原本想先跟傅小川都說清楚,也是弄清楚了謝初冬為什么會不見的原因,之后更方便出去找孩子。
誰也沒想過,謝初冬其實根本沒離開過。
他很可能還在家屬樓里!
江挽月眼前一個人影閃過,最快沖出去的人是傅小川,他的手里還拿著沒放下的玉墜和相片。
“快!快上樓去看看。”
江挽月緊接著喊道。
他們一行人匆匆從孟麗紅面前掠過,所有人朝著頂樓跑去。
“你們這是……怎么了……?”
孟麗紅茫然疑惑,不知道樓上這兩個鄰居家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下意識跟了上去。
家屬樓一共四樓,四樓的樓頂是一個天臺,原本是封鎖的,可是家屬樓里的鄰居們喜歡到頂樓天臺曬衣服,也會用一些瓦罐種蔬菜,所以頂樓天臺的門一直沒上鎖。
現(xiàn)在是午后一點,八月炎夏,一天中陽光最刺眼的時間,曬得人睜不開眼睛。
“謝初冬!你給我下來!”
江挽月還沒走到天臺,先聽到了傅小川的大喊聲 。
不好!
在天臺的人,還真是謝初冬。
緊接著而來的胡玉音,一聽到這個聲音嚇得雙腿一軟,差點摔在樓梯的臺階上。
謝錦年忙扶住妻子。
亂了,徹底的亂了。
他們原本以為千辛萬苦找到了親生孩子的線索 ,是好不容易得來的開心事情,可是抱著滿心期待回到家,等著他們的意外一樁接著一樁。
“初冬……初冬……快……初冬,你別做傻事啊。”
胡玉音雙腿虛軟,靠著謝錦年的攙扶,跌跌撞撞的上了樓。
等她看到天臺的情景,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直接暈過去。
在天臺的最邊緣。
謝初冬單薄的身影就坐在那里。
他雙腿懸在外面,背對著他們,一個不小心就會摔下去。
沒人知道他坐在那里多久了。
謝初冬滿頭大汗,卻是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到嘴唇發(fā)青。
他扭過臉來,滿目悲傷和絕望。
少年的哭得不能自抑,被熾熱的太陽曬出一道一道的淚痕。
他好不容易停下的眼淚,在看到胡玉音和謝錦年出現(xiàn)后,豆大的淚珠子撲簌簌的落下來。
謝錦年擔心呵斥,“初冬,不要胡鬧,趕緊下來!”
胡玉音顫抖著哽咽,“初冬,不要嚇媽媽,你快下來啊,太危險了。”
謝初冬坐在高高的圍墻上,大喊了一聲。
“你們不要過來!——我都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爸……媽……我不是你們的孩子……怪不得我們那么笨……怪不得我學什么都學不會……怪不得我長得一點都不像你們……因為我根本不是你們的孩子……不是!為……”
為什么不是呢!
謝初冬哭得渾身顫抖。
高溫的盛夏低壓悶熱,明明沒有風,可是青澀的少年如同風中的樹葉,在不停的顫抖。
他的人生正在墜落,變得岌岌可危。
“沒有。初冬,你弄錯了。你當然是我們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謝錦年克制著,盡可能的冷靜,推推鼻梁上的眼鏡,試圖安撫謝初冬,“初冬,聽爸爸的話,你趕緊下來。有什么事情我們回家再說?!?/p>
“爸,你騙我!你在騙我!我是笨,我是不聰明……但是你們藏起來的東西,我都看過了,我問過傅小川了。傅小川說了,我跟你們的遺傳不一樣,我不是你們的孩子!我不是!”
“你們之所以回東北老家,就是去找你們親生的孩子。我說的對不對?你們一定找到了吧……不是我……不是我……那是傅小川……是傅小川……玉墜,玉墜在他身上。”
“傅小川才是你們的親生孩子,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我還那么笨,一點都不配當你們的孩子?!?/p>
謝初冬的雙手從身側離開,抬起的手掌再一次捶著腦袋。
他的身影晃動。
這個動作,看得人謝錦年和胡玉音心口一陣窒息。
“初冬,太危險了!”謝錦年失去冷靜的大喊著。
“初冬,媽求你了……求你……你快下來……”胡玉音哽咽哀求,“初冬,不管你和我們之間有沒有血緣關系,你都是我的孩子。從你那么小開始,我給你換尿布,喂你吃奶粉,看著你一點點長大,會說話,會走路,到你現(xiàn)在這么大。你是初冬啊,就是我的孩子!初冬,乖,你先下來,不要嚇媽媽好不好 ,媽媽心臟不好,受不住這么折騰。你聽話,先下來……”
胡玉音的話語對此刻的謝初冬,有著明顯的作用 。
他變得不再那么歇斯底里,似乎冷靜了下來,雙眼看著胡玉音,低低的喊著“媽”。
之前,傅小川也跟他說過, 日日相處的感情才是真的。
此時此刻,謝錦年和胡玉音還是跟往常一樣擔心著他,還是把他當成兒子。
謝初冬好似一點一點開始動容,眾人朝著他更靠近了一點。
但是,下一個瞬間。
傅小川!
謝初冬突然看向了傅小川,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人再次抓狂。
“是他……是傅小川對不對?我都看到了,那個玉墜!玉墜在傅小川的身上,傅小川才是爸爸媽媽的孩子……”
“原本就應該是這樣。傅小川他那么出色,那么聰明,以后一定能考進爸爸的大學……”
“傅小川才是你們的孩子!你們想要照顧,想要愛的孩子,原本是他!是我搶走了屬于傅小川的東西!我是被弄錯的那個!不是我,根本不是我!”
謝初冬坐在高處,身體再次出現(xiàn)晃動。
他像是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
此情此景之下,連江挽月都變得束手無策,不知道怎么才能救回謝初冬。
少年人用他最稚嫩,也是最殘酷的辦法,想要逃避他崩塌的世界。
“所以呢?”
傅小川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上樓的最快,最先發(fā)現(xiàn)謝初冬,所以他站在距離謝初冬最近的位置上。
傅小川不似謝錦年和胡玉音那么激動,漆黑眼眸近乎冷漠的看著謝初冬。
他仰頭問道,“謝初冬,你說的都對。你不是謝叔叔和胡阿姨的親生孩子,我才是。玉墜,照片,你不都看到了。”
謝錦年極力否認的事實,傅小川直截了當?shù)墓_了。
他手里的玉墜和相片,是最好的證據(jù)。
傅小川眼眸執(zhí)著,繼續(xù)朝著傷心的謝初冬質問道,“所以呢?謝初冬,你搶走了屬于我的人生十五年,準備怎么還我?”